到了沈岁亭的心境,那心境是跟外面火辣辣的阳光不搭界的,是驱不散的阴霾,是漫漫长夜,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由头。他想帮沈岁亭驱散阴霾的,自己却也陷了进去,“苏杭庄园”背后的故事就是驱不散的阴霾,他就是故事的主角,独角戏也唱得剪不断理还乱,但只要信念不变:帮助沈先生就等于帮了贺苏杭。再蹩脚的独角戏也得演下去。一想到贺苏杭,他心里就跟打鼓似的,咚咚直跳:那个雷天虹可靠吗?想到同样问题的是沈岁亭,不管贺苏宁怎么替雷天虹说话,他依然觉得苏杭找个检察官不合适。如果雷天虹不是检察官,他兴许还会对雷天虹有兴趣的,就因为雷天虹是检察官,他对雷天虹不打算抱什么希望了。
贺苏宁不解,说沈先生是钻牛角尖,不讲道理。
沈岁亭说,这不是讲不讲道理的问题,它关系到苏杭后半生的命运。他这么一说,弄得贺苏宁和海威都不再接他的话茬了。沈岁亭坚持要找苏杭当面把厉害讲清楚,贺苏宁劝他还是冷静冷静再说,大姐刚刚脸上有了笑容,担心沈先生一去,会让大姐又不开心。
海威也说不急,观察观察再说不迟,省得苏杭不高兴。
“怎么不急,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情让我着急的了。一旦生米做成熟饭,我们还能说什么有用呢!”沈岁亭心急火燎,说一刻也不能拖延下去的,必须当即就得找到苏杭。他让苏宁给苏杭挂电话,问苏杭在什么地方。苏杭说在爸妈家里。苏宁问是不是她一个人去的,只听见苏杭咯咯的笑声。
那半场婚礼之后,沈岁亭一次没有到过贺青山的家。他不晓得怎么面对原来的准岳丈现在却要称呼老兄的贺青山。在他看来,让他登贺青山家的门的难度,不亚于去攀登喜马拉雅山,他甚至宁可去登喜马拉雅山,也不愿意去贺青山家里碰尴尬。但为了苏杭,他豁出去了,来个几照面把态度亮明,倒是一次绝好的机会。苏宁问他真的想好了吗?他点了点头。
贺青山一开门见是沈岁亭来了,竟然往后趔趄了一下,面部表情从僵硬到赔着笑脸,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却像是跨越了鸿沟。贺苏杭拉起雷天虹就往外走,海威长臂一伸:“苏杭,没有谁会想害你的,都是想对你好,操你的心,你就耐着心多待一会儿吧。”苏宁也在一旁帮腔,苏杭停了下来拧着脖子扭着脸,不跟沈岁亭对视。
“他是谁啊?”雷天虹看着沈岁亭小声问苏杭。
贺苏杭没有回答。海威说是苏杭的爸爸。话音落,就看到雷天虹的一头雾水。雷天虹凑在贺青山耳边说:“贺检,我得先回去了,有个材料亟待处理呢。”临出门时,他又瞥了一眼沈岁亭。
“这个天虹真是的,不能看见生人,看见生人就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贺青山把雷天虹送到楼梯口,说让他有事没事常来家坐坐。
“我怎么觉得雷天虹有点像宋南方啊,都长得有模有样的,还有那派头,那气势,像是跟一个老师修炼出来的。”楚美娟说。
“妈,你乱讲什么,雷天虹可比宋南方帅多了。”贺苏宁说。
贺苏杭低着头抠手指头,不说话,也不看人,她心里想什么,别人不晓得,她自己也搞不清。
贺青山一看沈岁亭的架势,就猜到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便示意沈先生到书房。他俩面对面坐着,这种阵势平生头一回,显得很正式,很严肃,也很陌生。
沈岁亭寻思半天,决定用“贺检”这个职业的官方的称号跟贺青山交谈。他说:“贺检,您一家把苏杭拉扯成人不容易,经历了太多的坎坷,我真是很感激您一家的。没想到我和花香凝的出现,又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了莫大的麻烦。想到这些,我心里的确蛮难受的。”
贺青山说:“生活嘛就是这样,没有坎坷没有麻烦,什么时候都风调雨顺,那只是美好的理想,不大现实的。”
沈岁亭说:“我今天来不是报答恩情的,而是又要给您添麻烦了,看得出来,贺检很欣赏雷天虹,我看他也蛮好的,只是他不适合苏杭。所以,我想请您出面劝劝苏杭,不要跟这种人交往。”
贺青山糊涂了,雷天虹曾经是他的手下,是一个人品端正的小伙子,既没有恶习,也没有大毛病,单身一人,没家没口的,怎么就不适合苏杭呢?沈岁亭说:“检察院是什么地方?是专门整人的机构。雷天虹整天干的是整人的差使,靠整人吃饭,这种人的心肠硬,没有同情心,还会在社会上结下仇怨,搞不准到最后谁害谁呢。这种靠整人吃饭的人靠不住,苏杭不能跟他在一起!”
贺青山忽地站了起来:“偏见,简直就是偏见!按照你的观点,我这个靠整人吃饭的副检察长更靠不住了,到最后兴许还不会有好下场的吧。”
沈岁亭也觉得话说重了,但又不可能收回来,只好硬着头皮为自己的观点辩解,绕过来绕过去,一个目的,坚决不同意苏杭和雷天虹来往。
贺青山缓和了一下口气:“苏杭的事情由他自己做主,我不予干涉,更不予阻挠。这就是我的态度。”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沈岁亭说,为了苏杭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