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一震,更加用力地拥紧我:“太后曾许诺我叫你如愿以偿,她果然不曾食言。”
我轻轻蹭着他的肩膀,泪光簌簌:“你是从什么时候记起我的。”
“见你第一眼时,我便惊艳世间竟有这般美好的笑容。”他轻抚我长发,声音如绵绵春雨,“但我真正想起一切时却是那夜见你笨手笨脚地解开马匹缰绳之时。”
我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依不饶道:“那你还冷冰冰地对待我,我分明已经……”
“是我不敢打开心怀,”他眼中豁然有几分悲戚之意,“我怕会再度失去你。”
我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幸福地笑出声来。然而我脸上还躺着泪水,朗月银光将我照得亮濯濯的,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又哭又笑的模样,便一味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岂料承影却是一手扳过我的脸,俯身印上我的双唇。
那一个吻清凉而缠绵,不带有一丝**。我只觉得脸上似要烧起火来,却舍不得挣脱开这样一个绵长的吻。
无穷夜色中,我们长久相依。映在树杆上的颀长影迹,仿佛是温柔旖旎的一对璧人。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他,永远不会。
尽管扶碧对这惊天动地的发展便是十分不解,当仍是忠心祝福我们长久。我将与承影私下结为夫妻之事飞鸽传书给了羽晟,并告诉他,此次与承影重逢,皆是拜这串念珠所赐。因此我决定和他共赴南禅寺烧香敬佛,并将念珠交予大师故人。
不料羽晟极快回书道,此段感情曲折却奇妙,他见后甚奇,便问我们可否一同拜访南禅寺,亦算作祝福我二人终成眷属。我与承影商量后,决定与羽晟先在临安汇合,共拜寺院。
再见面时已是寒冬。
那日大雪纷飞,天地皆是一片苍茫。羽晟先我们许多抵达,我远远见他一身苍郁青袍,仿佛是等了许久。我和他几乎一年未见,却又觉得他与从前大不一样。我听说羽晟这一年为皇帝太后鞍前马后,走访了不少地方。他已过而立之年,俨然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了。
承影此前在他营中安顿多年,自然与他十分熟络,因此见面后也不过多赘言,互道两句近况便直奔山顶南禅寺。只是在途中时,他曾向承影闻讯,是否愿意回到朝中为国效力。那时的承影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自己因何失忆。
他自五岁起随从先帝,一声杀掠无数,只为肃清不臣之人。然而他对先帝忠心不二,却反被主上背叛。他心中悲寒,失望却是大过怨恨。承影与我相遇后,昔时记忆逐渐苏醒,那时他才幡然醒悟到,年号已改,裕灏已去,心中竟郁结难解。
但承影他却不知先帝为何驾崩,并且永生都不会知晓。我于他一向坦坦荡荡,但若说有所隐瞒,便只此一件罢了。
况且,先帝昔年对景贵妃的所作所为他也并非不知。如今太后对先帝可谓恨之入骨,即便太后曾有恩于他,想必他也是不愿回去的——那里的一草一木,无不令人感伤于怀。
好在羽晟也没有强求,只道他会向太后禀明。倒是我忽然想起一事,未加思索便道:“如今可有废皇子永泰的消息?”
羽晟望我一眼,似有万千感慨蕴在眼中,末了他却只是风轻云淡道:“殁了。年前他欲要犯上作乱,被太后下令斩杀。”
我一个趔趄险些要栽下山头,被承影一把捞住后仍久久不能平复内心——往昔之单纯,岁月之静安,终是一去不能复返了。
这一路上众人各怀心思,皆没有多言。只是诸多感慨令我无心再欣赏沿途雪景,只想着到了寺里后为故人烧一炷香而已。
入寺禀明来意后,一位僧人将我们迎进了偏房稍作歇息。不想一盏茶的功夫,竟是住持大师亲自前来相迎。我由于受大师所托,不敢假手他人,即便面对主持也有一分竭虑,遂委婉道:“小女不敢劳烦主持大师,且小女与慧茵本是故人,如若方便,还请为我等引见。”
岂料主持却道:“故人?贫僧看几位施主不像是卧云寺的僧人,那便是来自宫中吧。”
我心中大疑,见承影眼中已有警戒之色,遂按捺住起伏的情绪道:“此事不便张扬。”
“既是如此,那便当真不走运了。”主持却是微微一笑,晶亮的双眼中如暗藏慧根,“慧茵施主因不属于本寺僧人,自来此地后每隔数日便要云游四方。下一次回来,怕是要在数日之后了。”
我与承影对视一眼,皆有无奈之色。自我们结为夫妇后,便定下了永居云南大理,那里四季如春,最适合我们逍遥度过后半生。因这次启程回到苏州本就耽搁了不少时日,这样一来怕是要等到开春之后了。
“敢问住持,她为何会来此处。”
未曾料到羽晟会突然发问,我不禁一惊。但听主持说慧茵亦是来自宫中,便也有些好奇她因何会来到此处。
住持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和且温然。屋里燃着紫檀香,无端便让人平静许多。“慧茵施主本居于国寺卧云寺中,十三年前忽然来到此处,道是寻人。贫僧见她孤苦一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