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歇下吧。”我语气轻柔,尽量不让他听出我心底焦急之意。承影顿了一顿,终是颔首答应下来。
承影他自进到客栈后便沉睡过去,连午饭时也没有下来。我最初只以为他累了数日,好不容易歇下便不敢贸然前去打扰,然而一直到夕时也不见他房中有任何动静,心里边惴惴不安,决心前去探看。岂料若不知还好,我进到房中时,见他连衣物都未脱下,便昏睡在了木板床榻之上。晌午有些青白的脸色此时更是苍白得不见人色,唯有异常的潮红浮在他双颊之上。我见他双唇干裂,便知他定然烧得厉害,触手炙热更是令我大吃一惊。他一连昏迷了数个时辰,眼下却仍不见一丝好转。
扶碧亦是分外诧异,她到楼下打了凉水上来,我便用浸湿了的毛巾仔细敷在他额前。扶碧见我记得几乎要哭出来,连连安抚道:“公子他身子硬朗,应该没有大碍的。”
然而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我便更是不能心安。眼见着天色便要暗下来了,我打定主意起身道:“趁着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我去城中请个大夫回来,你在这里好好守着承影。”
扶碧听得此话,忙伸手拉住我:“娘子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哪能叫娘子独去。不如等到明日,我们一同前去。”
“夜长梦多,我怎能这样袖手旁观。”我用力甩开她的手,语气中已隐隐有了几分薄怒,“若是我病倒在此,他也会义无反顾为我奔走寻医的。”
扶碧见此不敢再做阻拦,我亦没有多加犹豫。只是孑然一身来到洛阳城中,才觉得这座城池的陌生与恐惧。
彼时天色已暗,街上行人也比白日里少了许多。许是临近水路的缘故,晚风之中犹有莲花的清香与湿凉的水汽。我身着烟色轻袍,将一头长发挽在帽中,叫人看不出模样。我行色匆匆地向路人询问医馆所在,如此耗费了不少时候,待我到时,医馆已经闭门谢客。
我心中已是万分焦急,可是暮色蔼蔼的街道上有谁会理会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之人。我不甘心地寻了数条街,终于在一条小巷尽头找了家不大的药铺。抓好药出来时,天色已完全阴仄下来,白日里虽是万里无云,到了此时天际却被流云覆盖,密匝匝地透不出一丝月光。
我由于太过心急,竟不记得来时走了哪一条路,此处偏远僻静,我方才觉得有些害怕,遂加紧脚步,向着光亮出走去。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我便听得身后传来房上砖瓦哗啦作响之声。我虽没有习武之人的警觉,却也觉出气氛不妙,便托住药包,一路小跑起来。也许忌惮着被我发现,跑了一会便再听不到先前的脚步声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见前方不远处似有人影,便如抓住救命草般疾步走去。
然而离得近,我方觉不妙。
那树下覆苍色面纱之人身姿曼妙。她背靠桑树,仿佛是仰天望月。然而今夜漆黑异常,哪里有什么月色可赏。且那人身形十分眼熟,可不正是商船上极为危险的高丽国人。即便我是长于深宫的妃嫔,亦能感知到她周身散发的肃然杀意。
我猛然刹住脚步,她却是缓缓看向我,不慌不忙地揭开面纱,茫茫夜色中露出一张绝世美艳的面容。
“鸢喜与夫人当真有缘,竟在此地重逢。”
她一笑之下更有倾城之姿,然而我此刻对她只有戒备。况且她一开口便唤我夫人,可见她熟知我身份底细。
我身后响起几声沉闷的落地声响,瞬时间已被其余三人斩断了后路。这里相遇绝非偶然,现在想来,商船并未驳岸也许正是他们的阴谋。掌舵之人,也或许早就死于非命了。我脖颈一阵发凉,便寻了一面断垣,一步步退到墙下。
“夫人不愧是宫中贵人,身边侍卫也是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唤作鸢喜的女子嫣然一笑,眼底却蛰伏着冷光连连,“若非他夜夜守在房外寸步不离,我等何至于追至洛阳。”
承影他竟然……
如同一枚石子忽然被投进幽幽潭水之中,我心底惊得顿时涟漪四起。夜风簌簌吹过,树叶泠然作响。我微微蜷起拳头,眼角止不住有晶莹溢出。
然而我很快便定下神来,此时不是感动的时候。这四人一开始便是冲我而来,现在我孤身一人,正中他们下怀。
我微微抬头,目如冬霜冷月:“你是谁。”
“也难怪夫人不记得我了。”那女子见我如此,终于敛了笑意,冷冷扬眉道,“那时的我,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而已。”
听她这样说,我便再度打量于她。那骄傲而不羁的神情确实给我似曾相识之感。我苦苦搜寻着记忆,良久才骤然抬头,大惊道:“是你!”
记忆如泛滥的潮水,将我带回多年前赤瓦琉璃的皇宫之内。
那一年,我还是宠冠后宫的宁贵妃。大魏与高丽常年久战,两国皆是积贫积弱,苦不堪言。为保国祚绵长,高丽主动提出和亲。已过中年的裕灏欣然应允,他对于来者只有一个要求——斩杀高丽国征襄大将军首级。
人称鬼将的赤子侯与妻儿一同被押至殿上。他自败在裕灏麾下后,已被囚禁近三年有余,然而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