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几十盏水晶琉璃灯悬于飞檐廊下,整个殿宇如同白昼般灿烂夺目。宸妃着一件天蚕丝晶玉绣莲花睡裙,因入秋畏寒,特搭了朱紫的白蕊小衫在外。她卧坐榻边,剥着一把枇杷吃,直到有小太监前来通报,说是顺常在漏夜求见。
宸妃抬头看了眼如墨深沉的夜色,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耐。然而她起身走到外阁时,却仍是端了一副姣好的笑颜。免了常在行礼,宸妃颇有几分嗔怪有意:“妹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刚出了那样的事,妹妹总要懂得避嫌。更何况,你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子了。”
顺常在面露赧色,低低答了声“是”。
宸妃目光停在她圆润的小腹上,无声漫过一丝欣喜的意味,却又有些迟疑般道:“本宫怎么觉得这一两个月,妹妹你的肚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呢。”
“娘娘许是多虑了。”那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小腹时恍然有慈母般的目光。
“或许吧。你答应本宫诞下这一胎后交予本宫抚养,然而那日在晋元殿,皇上尚没有答应。”她停了停,伸手示意她坐下,“本宫到底是忧心忡忡。”
顺常在听罢只是温顺地低下头陪笑道:“娘娘何苦为此事烦扰,宫中若说适合抚育嫔妾孩儿的,也便只有娘娘了。贤妃身子不济,妃嫔之中又有谁能尊贵过您去。”
宸妃略她一眼,脸上缓缓有了笑意:“那你今日来本宫这里可为何事。”
“其实也不很重要。”女子捻着领口外一圈镶玉珠的菱花文锦带,声音愈发轻唤如哄孩童入睡。皎洁的月光投在她脸庞上,恍然间有种安逸的美好。“吕才人一事皇上虽对外做出了交代,但尚存有疑心,此事便仍不算完。嫔妾是想,若有一日东窗事发,娘娘可不可以替嫔妾承担罪责呢。”
宸妃脸色陡然一暗,斜视女子冷冷道:“妹妹莫不是玩笑?吕才人那日,是被你顺常在压着肩,死命撞在廊柱上的,本宫不过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而已。”
“娘娘是不曾脏了手,只是嫔妾到底是有孕之身,说出去恐怕也无人相信吧。”她微微抬头,笑靥一如处进宫女子的天真,“嫔妾是为娘娘着想,还是尽早向皇上坦露实情为妙。”
“放肆!”几乎是拍案而起,这一声响只震得宸妃头上压发的玫瑰红洒金流苏步摇摇曳不止,那一圈圈泛华光的鎏金仿佛是要刺瞎人眼一般,她的声音亦透着狠毒之意,“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宫。你腹中的孩子,本宫让他活他便能活,要他死他便立时得死!”
“如此,倒不劳娘娘费心了。”顺常在端坐如常,只捧起玉盏微微呷了口上好的茶水,并不抬眼道,“嫔妾其实倒有一事忘记说了,太医诊断过,嫔妾这一胎大概是生不下来了。”
宸妃身形遽然一定,比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她此刻更多的是惊恐与不安。顺常在已然起身,见她如此,只是轻笑着走近她。“不过娘娘又有什么可懊恼的呢,除去吕氏到底也是解决了娘娘的心腹大患呢。”
宸妃眼中的女子仿若面目狰狞的厉鬼,她只觉刹那间,整个大殿都被她拉入了修罗地狱一般。那个只知唯唯诺诺的罪臣之女何时有了如此阴毒的心思,自己被利用到底,却竟然全然不知。邢嫣后背抵着冰凉的玉座,她看到面前女子裙裾下汩汩渗出的殷红的鲜血,大脑一时如炸开了一般,厉声尖叫道:“来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