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般一惊一乍。
恍了会神,头顶前方阿娘的声音在唤:“阿荀,你快解释解释怎么拿了酒,你阿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
花檐顿了顿,抬头望了番正座上生气的阿爹,又望了望心急如焚的阿娘,再顺着瞄了瞄旁观的那几大房姨。极认真地将原因想了个明白,鼓起了勇气,仰头认真解释道:“阿爹,是你忘了锁门了……”
又再三思考了自己这番解释,想想确然是这样没错,接着补充道,“阿爹你要是锁好了门我就进不去的。”
心想这已经很是诚恳很是诚实。
谁知正座上的阿爹听得却眼珠一瞪,拍案站了起来。“你……”
花檐被震得身子不由往后挪了挪,接着那个“你”字道:“我错了。”
接得很快,只是这个错,接的时机却不对。百里晔才被气到,听了这句,心里的怒更是被激得烧个旺盛。
“你还知道错!给我哪里都不准去,抄一千遍家训!要是再记不住,就再抄一千遍、一万遍,抄到记住为止!”一声震耳的怒喝在厅堂里响起。
花檐被这声怒喝晃得头脑发昏。
昏回来时阿爹已经拂袖生气离开,原来不敢大话的那几房姨这时也不禁传出了几声讥讽的笑。
寻常温柔的阿娘眼神又是气又是痛地看她,“阿荀,你怎变得……变得……”半响没说个话出来,眼里涌上了泪,生气地甩了甩袖子离开。
花檐愣在原地,看着这种情况发愣。
她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她拿的是自家的酒,阿娘问她怎么拿的,她亦是老实回答了,然而这一回答反倒更教这本来就极危险的处境变得愈加的危险,她想自己在山时,哪个小妖小怪什么的,犯再大的错,只要诚实,她通常都能大度原谅。
心中叹,从前看人间卷的话本,便觉得人类世界不可理解,如今亲历过来,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许多。
突然一双白皙的手扶着自己来。花檐愕然抬头,余光里周身旁观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家姐百里棠在对自己友善微笑。
“起来吧,抄好家训就好好跟阿爹认个错,阿爹气一消就没事了。”
声音温温和和的,像生气前所谓的阿娘。
这是花檐听到家姐百里棠对自己讲的第一句话,她从前只晓得这个姐姐与自己并不亲近,却从不晓,她会主动来靠近自己,关怀之话说的这般,如出自肺腑。
听得不知为何,莫名地鼻子一酸,蓦然生出一丝孤单的情绪来。到底是凡境与妖山有别,这里有很多她不知晓的规则,即便是看再多的话本也未必能学来。
人与人之间的亲近生疏兴许也不是那么好说明。
花檐想了想,头皮有些发麻,忙推开了欲扶起自己的手,“我还需要想一想,我……我……”想来想去半响没想出个所以然,自己站起了身子,独自朝厅堂外走去。
“阿妹……”
“……我去抄家训。”
厅堂门远,回廊冗长幽幽如传说的黄昏之道。
花檐一人在长长回廊上走着,有婢子跟上来被她摆摆手就遣退了。
心里惆怅,突来的历劫变化并不轻松,倒不是觉得委屈,只是渐有些无力。
她想让司命留住自己的记忆来历劫未必真是一件可行的事情,她曾是一山之主,大大小小的妖怪精灵都听自己号召,活的无忧无虑,那些和司命坐在一起喝酒的日子富足而美好。而如今,除了这些回想,她也已经开始陷入尘世挣扎中去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历劫吧。司命许她能酒肉饭足,却没说没有代价。许了她会陪一劫,倒怕也是就围观一场戏罢。
只是……抄一千遍家训这样的事情,简直比十万栈道还虐待动物啊!
花檐想着,痛苦的心情立刻顷显脑海。回想从前都是逼迫妖怪手下们读书识字,自己只是安心做一个文盲。文盲久矣,早就很难教化了。更何况,那什么家书的,貌似前几日清理房里物什时,已经被自己随手丢进了池里……
思及此,无限悔恨。
沉浸于悔恨思衬中的花檐缓慢挪步前去,未看到正前方有人正走来。还在发愣中,就撞到了一方宽阔胸膛。
是哥哥百里商良。
花檐忙往后退了两步,尴尬笑了笑:“长哥哥好。”
笑着便悄欲从侧穿过继续前进。
百里商良却不紧不慢地拽住了她的手,亦是笑了笑:“怎么像只见了猫的老鼠,这样怕我?”
花檐心里瞪,你才老鼠你全家都老鼠,想了想骂他全家就等于绕回了圈子骂自己,讪讪收了歪歪心思。
抬头对上那带笑的目光:“呵呵,没有,绝对没有,你看错了,呵呵……”
暗地使力欲挣开手上的束缚。
寻常对自己很是冷淡的兄此时却似乎心情很好,那副表情似是看出了花檐的心思,而手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又覆上了花檐的脑袋。
“许久不见,阿荀倒是长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