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入洞中休眠,关于司命诓了自己那事上也不必追究了,世事已经让人劳累得很,神仙君子爱在不在,反正是她欠了他的恩情,他不来,正好,省了她想报恩的心思。
至于真夷妖怪说的那劳什人物,如今,她一点想遇到的想法都没有。
再相遇,想必又会扯出新的剪不清理还乱的蛾子来吧,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花檐朝火辣辣的阳光很是认真很是坚决地对视了几眼,滚烫的泪水被刺激的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哭了,哭了。还是忍不住像人类那样,又哭了出来。
花檐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的软弱,低下了头,还是不断地抽泣。她倒是想放声大哭,想象浓烟再次洗鼻,再次将自己的意识吞没。
人的生死离别,人的郁郁无奈,人的委屈难过,如今她通通都体会到了。
还有那种事不关已的陌生感、孤独感,也如水底幽暗凉透的寒流般涌了上来。
她个人毫无用处,她的强大更是毫无用处。从前有司命为自己撑腰,拉拢了一山的妖怪,也终究没掩盖住“自己是一只孤独的妖怪”这一事实。她是二尾狐,妖界中唯一的一只二尾狐。无父无母,无亲戚朋友,孤煞之命早就写好,兴许,即便入了凡身,也难逃过。
她还记得自己刚生来的时候,拖着虚弱的身子独行在山间,连路都走不好,唯能靠着凶狠极端的杀戮获取食物。强大的妖怪们在树尖上嘲笑她,拿石子丢她,看着她努力活下去就像是看一个极荒诞的玩笑。后来那些妖怪全被她杀死了,那是她能化人形后做的最过分的一场杀伐,杀到入魔时被司命拦下,凌厉的仙风将她一掌拍飞下了花檐山。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司命就是一个水做的神仙,温柔时柔得简直要人命。
那时他一掌拍醒了她,接着便是温温和和的声音覆盖过来:“莫惊,莫惧,你这么可爱的小狐狸,理应和我这个神仙般淡然,何必学那些残酷事,落个命里下乘。”
一句话便将她所有的杀心吞息。吞息了,便是很多年,都没再兴起了。
可是再和善,孤煞的命,还是逃不过吧。
那水做的神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说好的出现很久很久了都没兑现,她失去了依赖,如今,是彻底失去了依赖。
乍然一味陌生的女声响起,花檐从遐想中再次抬起了头来,是跟在真夷身边的那个叫舞采的女妖怪。
“大人说你会寻死,如今看来,还真的没错。”舞采飘然而立在半空之中,勾了勾嘴角,突然开口。
花檐抽了抽嘴角,想老子好不容易找了个时间缅怀人生你这厮来打什么岔,便是将脸偏向一边去了。
舞采自讨没趣,也不见恼,缓缓降下了身子,不以为然地补充:“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妖怪,就应该也知道,我家大人不想你死,我必然是有办法让你活着。”
花檐听了这句才堪堪回过头来,有些气愤:“你这么多管闲事真的好么,老子想死想活是老子自己的事!”
她觉得这妖实在是讨厌,她要自杀回魂,这与她没半点干系的混蛋妖怪竟要拦她。那老大真夷也讨厌,分明是他一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从竹林踢了出来的,分明是他将百里荀这骨架伤得不能再动了,现在还说什么不准她去死。
讨厌,太他娘的讨厌了。人类讨厌,妖怪也讨厌,都他娘的太讨厌了。
舞采拂了拂衣袖,瞧了花檐这副甚是恼火的神情,似笑非笑道:“被真夷大人命定的人,生死怎么可能由自己来决定?我劝你还是乖乖朝这条路走下去吧,不然……”她顿了顿,扬眉动眼:“不然我就将你绑过去。”
着实是一句不咋地的威胁,花檐听罢,索性就极干脆地坐到了地上,仰足了脖子看向威胁自己的讨厌妖怪,嘟嘴反驳:“那你就将老子搬过去啊,老子绝对不会介意。”
“绝对”两字在已经没什么气力的小姑娘说来,仍有十足的斩钉截铁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