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败给了所谓人心如此。
犹豫方寸间,爱恨咫尺里,百里棠苦笑,都到了这样的时候,她还是放不下那个给过她莫大的温暖又弃她如蝼蚁的人。
她恼她怨,原来那夜,她好好交出去的自己,竟是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什么齐家公子,不过寥寥数面的陌生人而已,不过是父亲偶尔提了一句“我看那公子有意于你,安心等着聘礼前来吧”,怎可是托付终身的人,他竟还……唇边的森冷笑意渐地爬进眼底。百里棠摇头叹,百里商良啊百里商良,你到底是不想背负与世不苟同的罪名的人啊。
当初怎么就以为那怜悯、那闪躲是爱呢?那时傻傻地以为爱一次就得永生的想法,如今来看,何其可笑。
她的高傲而温柔的哥哥早就消失了,又或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可是那时,她竟连死都看得很壮烈,以为勇敢一次,此生便可无憾。
徒然流下两行清泪,遮住了脸的面纱在微风里被掀起。
路过的行人无意朝这双对话的姐妹瞥过来目光,便是看到这样一个双目通红泛血丝的姑娘,随着风动,怆然隐约而生。
百里初在旁默然半刻,哈哈大笑,笑到眼泪竟顺着流了出来:“你一把火烧了百里府,今天问我要什么人?”
百里棠收了泪回瞪:“他不在府上,我想只有你知道,那时他去了哪。”眼里映出了几分凌厉的光。
百里初仍是摇头,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你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人,我百里初怎么会知道。”
一阵稍猛烈的风,在这时突然从远方袭来,斗笠下的面纱被轻飘飘地吹起,少女的衣裙随着风势摇曳生态。百里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抽出了一把长剑,当即架上了百里初的脖子上,刀鞘开了一寸,动作快得惊人,百里初隔了半会,神色还如之前般僵着。
百里棠凑近百里初的脸,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起,略托出几分冷冽,她下重了语气狠道:“阿初,我既敢抛下阿雪,自然也敢抛下你!”话落至此,似觉不够,挑了挑眉,冷冷地落下话续:“你在无妄阁是叫齿寒对吧?百里初,你是不是以为,就那两月的训练,就能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百里初愣愣地说不出话,喉咙里被一阵惊惧袭来,堵得难受,却仍是抱着抵死挣扎的心态倔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一番抵死回应,仿佛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百里初神情忽柔了下来,她将如蝤蛴般的脖颈往前送了一送,凝脂肌肤在刀锋中很快浸出血渍来。她却像是不知痛似的,唇边勾了一个淡淡溶水的笑容,看着愤怒不已的质疑自己的姐姐,轻声道:“姐姐你动手啊,反正是我拖你入地狱的,你是该报复我的。”边说着,还愈发凑近刀锋:“你尽可动手好了,你是我的姐姐,你动手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反抗的。”
百里棠拿剑的手在这反逼迫近中一滞,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本就苍白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浑身颤抖不已。
她是疯了,真的疯了。烧光了那个陪伴她长大的家,还害死了那一直护着自己的好妹妹,如今还想执剑沾血。
真的疯了。
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百里棠捂着心口难以抑制痛苦般蹲了下去。被火燎得有些泛黑的灰绿色长裙铺沿周身地面,有如花开花老。
燥热的空气在两人之中寂静了好一会儿,百里初毫不在意地用手将颈间的那抹血渍擦了去,含了几分笑意默看蹲在地面上的亲爱的姐姐,眸中隐隐波动。
半响,冷淡地开口:“他死了,已经死了。”
百里棠摹地抬头。
百里初仰头,揉了揉脑穴,似叹息般缓缓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王城外的合欢树上,他垂挂在上面,还是那件极其刺目的大红喜服。”
容后一抹淡淡的略带得意的笑:“你知不知道,绑架百里荀时,我和他打了个赌,我说六月飞雪便是我赢,如今看来,还真是我赢了呢。”
百里棠溘然往后倒了下去,塌下去的身子靠在柳树上。夏风从柳枝下扫过,被吹起又垂下去的面纱随着斗笠一同飞起掉落到了别处。
再无遮拦,又一拨过路人前来,瞧着那树下的姑娘眼底,竟是一片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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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如世外的竹林之中,花檐坐在陌生的竹屋外的水塘石阶上,半天过去,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塘中的游鱼发愣。
真夷好心情地靠着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女嘟嘴,又叹气什么,再平静下来,继而又是叹气,神情片刻之间,已经风云莫测。凭直觉说,他觉得这姑娘和自己不大相像,或者可以说,一点都不像。可真难为了他祭了七七四十九天时心头血,竟养的是这样性子的姑娘。也不知,那人是否会喜欢。
想到了此处,真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想他这身通天灵力,能调人命,却是怎么都调不了远古上神的命。
一个人发愣的花檐不时回过去看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