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尘世种种再不能放于心底成为挂碍。此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更让人信服三分。
只是龙海萍并非古人,现代人生活节奏快捷无比,可能几年经历的事情便抵得过古人的一辈子了。她何尝不知时间会消磨一切?但正是如此,她才更不能轻易放弃这份难能可贵的心动际遇。有些缘分擦肩而过,转迅即逝;有些缘分却是注定让你一生呵护珍惜也不足够的。张三丰虽堪破世事,却并未历经情字一劫,自然不能理解她心中渴求。
龙海萍自觉刚才一番话说得太过压抑,吐了口气,调整下情绪,微微一笑道:“就是因为没有别的牵挂,所以这一点牵挂才特别重啊!……老前辈,咱们别说这些了,说说你怎么不在武当,而到了这里?那些日本……倭人又为什么要抓你呢?”
张三丰也知道修道之事不容半点勉强,当下也不再追究,晒然一笑道:“本来应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倒让你先问上了。贫道我本来是听说全真教重建重阳观,所以特来拜访的,一来观重建也是我教大事,同道中人理应前来拜贺;二则全真教新印掌教苗道一,据说也是道中高人,贫道特来向他讨教些道义。”轮年龄辈分,他都比苗道一高出不知多少级,但他仍然出言谦逊,不禁让人佩服。
“至于那些倭人,已经纠缠贫道十余年。他们的一个什么将军还是幕府的,非要求什么长生之道,不知怎地就盯上了老道。你们说盯上我又有什么用呢?长生之道,方才这位小居士不是已经说穿了吗?”张三丰指着梅吟雪道,“不求长生,才是长生之道啊!”说完,纵声大笑。
龙海萍听了心里一动,稍一琢磨,便脱口道:“老前辈,武功也是一样的道理,对吗?”
张三丰一下止住了笑声,满脸诧异地瞪着龙海萍望了半晌,摇头叹道:“你,你有这等悟性,端的是难得的武学奇才了!贫道百余年的修为,居然不及你一朝悟道!真是奇哉怪哉!快说,你到底是何方高人?”
龙海萍哪里敢担这一尊称,询问地望一眼梅吟雪,见她点头同意,赶紧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
饶是张三丰见多识广,也听得匪夷所思,半晌才出声道:“本以为我已见遍了天下千奇百怪之事,没想到仍是井底之蛙,妄自尊大。当真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他眼见六百年后的人物竟然如此聪明精彩,可知时移物易,世界必定大有不同,一想之下,便不由心驰神往,“既然六百年后,人人都有小居士这等悟性,又得享丰衣足食之生活,是不是人人修道,人人得道了呢?”
“倒也不是。”龙海萍摇头道,“千百年来,人类的物质生活是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人本质的东西,比如说人性,却是没有多大变化。”说完,她又试着描述了一下六百年后的资源之战,各种企业的利益之战,人类还是无法挣脱物欲的追求,自比六百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三丰听了不禁蹙眉,抚膝怅然。
梅吟雪见他失望,柔声安慰道:“晚辈也见识过六百年后的人与事,相较当前,烦恼实是同出一辙,都是心中一边受到世俗物欲的煎熬,一边又想摆脱这些烦恼。所以六百年后,人还是一样要修佛道两家的学问,寻求精神的抚慰和心里的平衡。反倒是老前辈这样的逍遥自在,才是世世代代人所追求的。”
张三丰终是得道高人,种种烦恼皆如春风过耳,不萦于怀,虽觉未来不是自己所想,却也不为之烦恼。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两个女娃儿,都是善解人意,灵秀过人,甚是喜爱,本有意收为徒弟,但两人都已经婉言拒绝,他也不便强求,却又总觉得意犹未尽,想了想,开口说道:“贫道我身无长物,只自创了一套太极拳法和一首《无根树歌》。这太极拳法不过强身健体之用,《无根树歌》却既是我修道的心得,也是我练功的心得。要知天下万物,皆出一理,练武也好,做人也好,讲求的都是天人合一。今日有缘与两位小居士相遇,无以为赠,老道便将这首《无根树歌》送与两位吧。”
梅吟雪虽不知道这首《无根树歌》的缘由,却也见过太极拳的威力,一听张三丰口气,居然比太极拳还重要,心中一震,只觉不敢承受,忙起身答谢。龙海萍却是领教过《无根树歌》的功用,当下又是惊喜又是感激,忙跟着站起身来鞠躬道谢。
这样一来,三人实则已经结了师徒之缘,张三丰便不避让,受了她们一拜,又挥手示意她们并肩坐下,然后开始吟唱:
“无根树,花正悠,贪恋荣华谁肯休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
无岸无边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这种不自由的状态恰似初始修习内功的状态,两人都知这是第一层的内功境界。接着,张三丰又吟唱了第二段,声音低沉雄厚,韵律让人身心舒坦,龙海萍和梅吟雪情不自禁跟着旋律合上眼,凝神调息。
差不多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张三丰才吟完二十四段《无根树歌》。龙海萍和梅吟雪只觉内息如滚滚流水,酣畅涌动,源源不绝,浑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