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
殿外的夜空,漫游的烽烟灰尘遮蔽着原本应有疏星朗月的天穹,天地间灰蒙蒙的,都看不清远处的殿宇楼阁,听不切周遭的鼓角争鸣,也闻不到飘荡在城中、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冷月悠悠一叹,头也不回地对南宫奕说了最后一句话,“往事种种,白云苍狗,追思无益。
永别了,南宫奕。”
跨过高高的门槛的同时,历经千险万难终于彻悟的冷月,也跨过了心中的那道坎。
刚走出勤政殿的大门时,冷月的脚步还是凝重的,迟缓的,待到后来,冷月仰头微笑,脚步却已然变得轻快,变得欢乐,她知道,她已经走出了,放下了,忘记了,诀别了。
转变,不是因为听到南宫奕过得有多惨而获得的平衡补偿,也不是因为凌辱一朝帝王所获得的无上快感,而是因为,冷月终于明白了,南宫靖一直所说与坚持的放手,是多么的可贵与高尚。
现在,冷月只想能快些地见到南宫靖,告诉他,她已经对自己、对南宫奕、对过去彻底放手了,再无依恋。
最后,冷月开始奔跑,开始高歌,漫天的灰尘中仿佛有快乐的芳香,压抑沉闷的空气也有了一丝自由的容颜。
看着冷月留给自己的孤独背影,看着这荒落破败的宫殿,再看着已经无法收拾、战火连绵的西商国,南宫奕万念俱灰,生无所恋。
慢慢地,南宫奕重新将那两扇笨重的殿门合掩而上,那已垂泪千行的烛台,也被南宫奕掐灭。
黑暗之中,人们看不到南宫奕拖着心如死灰的躯体,一步步走向那在黑暗中兀自绽放着夺目光亮的龙椅,略显吃力地坐了上去,而后对着底下如云卷动的黑暗,满意一笑,随后将跟随自己多年的佩剑,搁于颈上,一抹,黑暗之中,多了一滩刺眼的亮红。
而南宫奕的尸体,要到几日之后,才被人们发现。
他死的时候,一脸安详,了无牵挂。
“报!”
一声嘹亮高亢的奏报声,瞬间就将冷月拉回到无情的现实中来。
冷月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状态走出这座皇城的,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然站在了皇城之外,面前正跪着一个军士。
忽然间,冷月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因为她猛然间发觉,自己仍旧是掌管北明三军的最高统帅,仍旧被这繁杂的军务缠身,仍旧是夏侯宇最为倚重的人,仍旧是……
这些尘世的定位不由得让冷月心冷,以前这些,是实现自己目标的强有力保证,但是现在,自己已然不需要了,这些称谓第一次让自己感到害怕,感到抗拒。
以前的冷月,处理军务起来雷厉风行效率极快,从未出现过像此刻一般,让传令的军士跪着干等着。
军士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最高统帅,然后又迅速压低,重复了一遍,“报大将军!”
冷月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艰难地、极不习惯地说出,“什,什么事?”
军士这才站起身,对冷月躬身行礼道,“启禀大将军,太子殿下率领军队,已然勘定了麓都城的全部反抗。
此役,作战时间前后历时七天,我军伤亡十五万,西商国的军队阵亡四十万,其中还包括城中壮年和妇孺。
汇报完毕,太子请您回营,共商国事。”
说罢,军士一侧身,静候冷月的指示。
听完这些,冷月才完全从刚才自己自由飞翔的世界中抽离开来。
此时,冰冷残酷的伤亡数字摆在自己面前,冷月有的,就只是满心的悲伤和愧疚。
当任大将军这么多年,冷月从未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但这一次,冷月真的感到,自己做错了。
就为了自己这么一个心愿,就让两国百万军民为自己殉葬。
环顾四周,眺望天边,冷月这时才发现,这可以避免的生灵涂炭,这本来不会发生的哀鸿遍野,都因为一己之私,而发生了。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啼!
以前冷月作为杀手,一次消灭的最多数人,而现在,自己一挥手,就是万骨枯!
与过去决裂,冷月真的可以吗?
还未等冷月缓过神来,又有一军士火速来报,单膝着地,连连喘气说道,“禀,禀报大将军,西商国征东昭烈将军南宫靖已经成功击退东雷国的进犯,这会已经率领西商国的军队,杀向麓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