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朕还是回到了这座深宫,当审视一切之后朕才发现,唯有无日无月的处理政务,才能填补朕内心的空虚。
朕蹉跎了好多岁月,朕要重新振作,朕可是要当上三国霸主之人,怎么可能夜夜笙歌、沉浸在温香软玉之中呢?
就在这时,上天又给朕开了个玩笑,姐姐竟然要去和亲,要离开朕!
朕不许,她就以死相逼。
朕无奈,放她去,却不想这一别,就是生死两相隔。”
逃离到大殿之中的南宫奕,找到了自己的佩剑,拿起它,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冷月站在高阶之上,背对着南宫奕,沉重地闭上双眼,顿时酸涩之感传遍全身,冷月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合眼了,疲乏也在这时,疯狂地滋生。
“我的姐姐,是被一个叫冷锋的北明国将军杀死的。
其实朕知道,那就是你,我的月儿。”
南宫奕笑得如同一个孩童般那么得意,又如同一个经历沧桑世事的老者那般苍凉。
“朕知道,你也是妒忌她的美貌,你更是妒忌她能在朕的身边,获得朕的宠爱。”
突然间,南宫奕的笑声如同断了的琴弦一样,戛然而止。
“不,不是这样的,我亲手逼走了你,杀死了你的亲兵,还害得你坠下万丈深渊,你怎么会妒忌呢?
你应该是仇视,憎恨,愤怒,不甘,还有想要夺回一切的报复。
对,你就是这样,朕最了解朕的月儿了,她就是这样,因为朕辜负了她,利用了她,最终又亲手将她活活逼死!”
说完,南宫奕竟然哭泣了起来。
“这么说来,他们或许并没有错。”
南宫奕略带哭腔,含糊地说道,“一切的一切,都是朕咎由自取,都是朕罪有应得,都是朕自作孽不可活!
对啊,没想到朕的所有悲剧,竟是朕一手造成的。
呵呵,太可笑了,原来怨天尤人的可怜之人,就是制造这一切的可恨之人。”
哭中带笑,哭笑不得,南宫奕的声音如同黑夜的寒鸦,凄厉可怖,尖锐苍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朕为什么想不起来,当时为何要如此对待朕的月儿?
难道朕不知道月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朕的人吗?
难道朕不明白只有月儿才能理解朕的苦楚与辛酸?
难道朕不清楚只有月儿才配与朕享有一切吗?
难道,难道朕真的如此糊涂?”
南宫奕的意识,开始糊涂了,这些年来的碌碌无为、回溯往事的追悔和长时间的痛苦压抑,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寂寞与悔恨,然后像毒素一般,侵蚀他的肌理,最后是他的意志。
“为什么,为什么朕就是偏偏想不起来?
为什么朕要那样做?
朕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要步步为营?
为什么要机关算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原本散乱的头发被南宫奕这么一抓,就更是如荒草般杂乱。
“现在的这一切,就是朕想要的?
三十万将士的英灵日夜折磨着朕,西商国的军民都在看着朕如何击退强敌保住祖宗基业,文武大臣都在等着朕做出英明的决定……
为什么都要朕一个人承担?
朕是皇帝,不是天神,他们只知道从我这里索取无度,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朕,甚至,连朕的生死都可以弃之不顾。”
说到最后,南宫奕的声音渐渐暗下,茫然若失。
由于说得太是激动,差一点就站立不稳而摔倒,南宫奕只能用剑柄顶住自己的干瘪的腹部。
虽然他已经神识错乱,但就是到了一无所有的这一刻,他还是记得他身为帝王的自尊与骄傲。
“朕的一生,算是完了,但不是朕没有尽力,而是敌人太多了,杀也杀不完,朕又没有帮手,朕孤立无援,朕孤掌难鸣,朕好恨啊!
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相助,没有人,都被朕杀完了,杀光了!”
宛若是在哼着一曲轻快的歌谣一般,南宫奕的头左右摇摆着,吹着自己垂下来的丝丝白发,忽然间竟觉得很是好玩,吹得也更加起劲了。
“杀光了,只剩朕一个人了……”
“这,就是龙椅。”
冷月的声音,终于在这大殿中响起。南宫奕陡然一颤,怯怯地回过头去,看着坐在龙椅之上的冷月,脸色一僵,随即展颜欢笑着,似乎觉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