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隔着书桌,冷月握住了南宫奕的手。
“听见你的咳嗽声了,确定你一切都好,我也就安心了。”
冷月挤出了一个笑容,“奕,我来收拾东西吧。
这个地方,太血腥了,每一次来,我们都要带走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大军开拔了,风尘仆仆地离开了。
枫顶山就像是座永远都无法满足的坟茔,一定要留下死人,才能暂时盖上他黑色的棺椁,虽然它在月光的照耀下,光秃秃苍白得可怕。
放下吊桥,麓都城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大军鱼贯而入,嗒嗒的马蹄声和棨戟的撞击声响个不停,却像滂沱的大雨一样,有着让人宁静的力量。
天刚微微亮,还身披战甲的南宫典坐到了他的龙椅之上,随行的诸皇子和文武百官都来到了勤政大殿之上,而留守麓都的官员也临时接到通知,全部出列。
而冷月和诸位皇子随从侍立在大殿之外,除了冷月还算清晰,其他的都昏昏欲睡。
鱼肚之白已从天边显现,可天的大部还是水晶般的幽蓝。
风从脸上刮过,却有如刀刃一般的刺痛。
冷月都忍不住摸了摸脸颊,好像已经有几百道正滴着血的小口子一般。
几个时辰前的那一场厮杀,已经随着环境的切换,恍如隔世,带给冷月的震撼也一点点地在消退,毕竟自己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何况自己本身就是这宫闱博弈中的一颗棋子,早已见惯了盛极而衰和刹那间的灰飞烟灭。
不过,冷月还是有一事不明,既然作为皇卫禁军都统的许城虎是沧太子的人,按道理来说在平日里沧太子应该有很多下手的机会,可是,又为何要等到狩猎之际才匆匆动手呢?
难道,这又是南宫奕看重和强调的,时机?
原本以为,皇城对于南宫典来说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存在,但没想,沧太子的势力竟然渗透进了皇宫中枢的护卫力量,不知道这一我为鱼肉的打击对于南宫典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殿之中,传来了诸皇子和众大臣齐齐下跪的声响,这样一来,也暂时终结了冷月的遐想。
回到现实,黎明之前的风显得更加的寒冷剔骨,冷月不由得抱紧双臂,同时侧耳倾听着朝堂上瞬息变化的暗涌。
以前朝政的消息总是由南宫奕带回来的,这次亲身面对,让冷月有了一种和南宫奕共进退的宝贵感觉。
“看来,此次朕暗中调动了比此前多几倍的军力,事实证明是对的,并不是多此一举的。”
冷月不用太费力,就能清楚地听到皇帝说的一言一句。
“只是朕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胆敢举兵作乱,而且竟然还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来为自己叛逆的行为做辩护。”
“易深厦。”
随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是跪倒在地的声音。
“今晚发生的叛乱,死伤的军士总有多少。
不必有所隐瞒,朕还撑得住。”
“启禀陛下,此次阵亡的皇卫禁军共有五千六百人,约占皇卫禁军总数的一半以上;皇卫诸营的军士,一万两千人。”
易统领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其中大部,还是刚刚新组建的。
另外,重伤轻伤者,不计其数。还有损失的战马器械……”
“够了。”
平静的话语,任谁都听得出来,南宫典在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之后,便是许久的沉默,皇帝似乎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来思考应当如何疏导体内无处发泄的腾腾怒火,因为冷月听到的,是皇帝沉重而又浑浊的呼吸声。
“太子。”
对众人来说,这宛若是一句迟来的宣判般,但皇帝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你觉得他最后一刻想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恐怕什么?”
“父皇,儿臣只是出于对父皇安全的考虑,绝无二心。”
一记响亮的叩头声,过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皇帝才慢慢开口道。
“太子,你觉得发生此次事件,谁的责任最大?”
“是,是,是儿臣……”
皇帝南宫典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
“错,大错特错,是朕,是朕这个自以为赏罚分明实则是昏庸无道的皇帝。”
“皇上!”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似乎皇帝的自我谴责在他们听来,是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而用铺天盖地的喧哗就能掩盖和抹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