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玲仿佛临界于阴阳之间,脸上的表情白里透黑,黯然神伤。她带着女老板为她包好的寿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太平间走去,心思分明不在走路上。
任凡哭了好一阵,劈头盖脸,黑天黑地。直哭到眼眶红了,眼泡肿了,眼睛涩了,眼泪干了,声音没了,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了,才被看门的拉到外面坐下来。
看门的倒了杯水递给任凡,满脸同情和可怜,说道:“孩子,不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
看门的这几句话不知说过多少边,不知对多少人讲过,几乎已经到了套话的地步,但这一次,这几句却由衷的发自真心。
任凡自然不知这几句话的情谊,权当作站着说话不腰疼听了,难受与伤感一点没有减轻。
看门的又说话了。
“孩子,我看你这年龄一定也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看门的看看任凡,接着说,“你要赶紧去买寿衣,否则时间长了就穿不进去了。”
任凡喝进嘴里的水杯拿了下来,瞪着眼睛看对面说话的人。这时候才想起姑姑还不见踪影,急忙出门跑了。
看门的叹口气,自言道:“唉,可怜,可怜。”
看门的坐下来,摇头自叹息。
任凡出门跑回病房,正好几个护士收拾卫生,缠着任凡说,这个病床你们既然不住了,请将你们的所有东西清理掉,不要影响我们的卫生。
人走茶凉——没有比这四个字更能确切形容任凡面前场景的话了。任凡恶狠狠的瞪着这几个护士,像是瞪着勾走他奶奶魂魄的无常鬼一样,一股拼命的冲动像是一颗胸腔里破裂的心,血液四溅,无法抑制。任凡眼里充满血丝,红的像一只小白兔,一只要咬人的小白兔。
护士们毕竟也是人,虽说不幸沾染上了铜臭和阶级眼等社会性公开疾病,但基本的人情味还是有一些的。也或许是我们任凡拼命的眼神换回了我们护士的灵魂,惊醒了我们护士麻木的牛劲。
其中一个护士站出来说:“我们的意思是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妥善的放在一块,免得丢失,这样我们也好帮你照看着。”
说任家玲拿着买来的寿衣服径直走进太平间。看门的问:“女子,你……”
任家玲脑袋里想着昨天晚上母亲说的话,后悔着自己早应该想到母亲的心思,责备着自己粗心大意,丁点没有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
看门的拦住任家玲,问:“女子,你这是看哪位?”
“我妈。”
“你妈是谁?”
“我妈就是我妈。”
看门的解释道:“我是问你妈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推进来的?”
“哦。”任家玲应了一句,往里走。
看门的只好跟着任家玲。
任家玲一直走到最里面,走到一具尸体旁,跪下来,一言不发,颤抖着。
看门的说:“女子,你跪错了吧!这是别人的亲人。”
任家玲没有说话,掀开盖在尸体上面的白布。老人慈祥的脸又重见天日,只是这一会儿功夫,脸色又蜡黄了,头发又多了几丝被冰渣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