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岁月而忧患。当他用手触摸着尚存的一件件物品时,一种感伤瞬时涌上心头。走出小屋来到晒谷坪,那里一位正晒稻谷的老妇却用惊喜诧异的眼神望着丁建成:
“哎呀!你不就是那个丁建成吗?来了?”
“是,我是丁建成,我来了,想来看看你们。”
丁建成激动了,眼前的老妇就是他曾经看管过的所谓的地主婆,此时,她无比激动地放下手中用来晒谷的竹扫帚一把抱住丁建成,嘤嘤地啜泣起来:
“哎呀,好人啊,我的恩人啊!”
“嗯,怎么这样?”
丁建成不知道怎么样去称呼她,那样一个颠倒黑白的岁月,把人们的心灵完全扭曲了。农妇比他大三十几岁,他却从未称呼过她一句什么,当年,她是一个地主婆。她所说的“恩人”就是在那风雪交加的一个下午,丁建成顺手的那么一拉,把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让她没有掉进那道百丈深崖,而那时她是被他看管的对象。
“你还好吗?只要你不计较就行了,那件事你还记得?”
“好,好,好!现在这年头比什么时候都好。”她停止抽泣,接着说:“好人啊,我怎么会计较你呢?”
不需要搜索,记忆的闸门瞬间就被丁建成自已打开了,那些人,那些事颤忧忧地向他走来,他百感交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老妇人却滔滔不绝地絮叨着:
“两个儿子,去年都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公安警察学校,现在的政策好哇。”她又抹起一把感念的泪珠。
“我怎么会计较,那些事情都是以前的事,过去了。”她很大度地说,眉宇间透出惬意透出满足。
“唉,从前我家里也就是有几亩田,从来也没有与哪个农人斗过争过,哪里有什么阶级斗争哟,懂都不懂。”她摇头,话里带着伤感透出遗憾。
“你看,还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干什么?搭帮******,感谢共产党!你来我家吃饭,一定要来!”她在盛情地邀请。
这样的一餐中饭是让丁建成他们都没有想到的,离乡政府几十里的山沟沟里,一户很普通的人家,但饭桌上摆放的却是荤腥俱全,时鲜蔬菜多种多样。她的丈夫喝着小酒在看着那台黑白电视机里的京剧,却早已不是以前的样板戏了,那里唱的是杜十娘,丁建成问他们:“现在粮食够?”
“粮食绰绰有余,哪里还像过去!”她笑着说:“山塘里养了鱼,想吃就用网去打比过去好了几十倍,我们想都不敢想啊!”
那夜,月光如水,知青和农人们面对圆月感慨万千。同样是这片天地,这****的月儿却又圆又亮,它撒下一片柔光,把弯弯的山道照亮,灰色的时代已经成过去,它应该永远结束了,同样是这批人,这批曾经受过伤的知青们,沿着绿意绵绵凹凸起伏的山坳,再一次把《南飞的大雁》在山谷中唱响,在他们经历青春创痕的地方,他们却唱响了最铿锵最豪迈最年轻的如同天籁之音般的歌!这里的天地仍然广阔,这里的青山翠绿依旧在,这里的流水永不腐,终年潺潺地在流淌。这里的夕阳霞光万道,透射出绵绵暖意。同样是这块田土,可他们却不再受寒挨饿。这里的人,已经活得潇洒而自由了。山坳里发出的是欢快的笑声,他们幸福和谐的旋律,回荡在这块曾经记载着苦难沧桑的大山深处。
而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这些人,从困境中走出来的人是最知道感恩的。那是因为,他们从苦难的岁月中走出来了。他们最容易在得到党和国家一丝一毫的爱意时从内心发出感激,多少含冤的右派在摘帽时感激涕零地呼喊:“共产党万岁!”?多少冤假错案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年代被改正?多少在“大返城”中回城的知青们在回家的路途中呼喊“******万岁!”?不计其数!
他们都是发自于内心的,没有半点虚假。正如丁建成母亲所说的要:“记住国家,感谢国家,报效国家!”这一时期,他们说得最多的是:时代进步了。这一时期回响在蓝天下,在九州大地最震撼人们心弦的,让人们感受最亲切的一支歌是:“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
秋风阵阵鸣响,雾寨,那里还有一个他们此行一定要去看的人,在那个赤红色被乱石堆就的地方,还有一座孤坟。丁建成仿佛又听到李静的歌声:“……我还要回到生养我的城市,我还要回到我爹娘的身旁……”
可是那高大义气的李静哥呀,你却永远也回不去了,你曾梦想的校园此时正向着人们敞开着它的怀抱,可你,却在这里孤独地守望着头顶的雾寨。
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我们逝去的青春又怎能悔?我们的家庭又怎能让我们自己去选择?我们怎么能去选择自己的出生啊?早知道这场“文革”要蹉跎我们十年光阴,我们何不晚生三千六百天?早知道会有这场劫难,我们何不先生三千六百日?我们好一场锦绣年华呀,却欲说无言!早知道这命运由君王锁定,早知道?早知道?可是哪里有什么早知道哇!世上哪有后悔药?我们怎么能悔?或许这“文革”盛宴需人们去品尝,为何又单把我们的哥哥留在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