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校园的大门,清风,就只能是送我走进另一扇大门,那道大门也是我曾经向往过的,你不用问我,不到万不得已时,我也不会弃老母和亲情于不顾。但是,只有你最知道我,那是因为我身上还流淌着你和王林兄弟的血,……最后一次机会就在明年,你知道,我爱榕树,我多么希望能实现我心中的理想啊,中山校园里有榕树,那道门里也有榕树,不能去中山校园研究榕树,我将走进那道大门,去研究那些与世隔绝的榕树,就像我儿时耳鬓厮磨般地去亲昵它们,去爱它们。祝贺你,我的好兄弟!从你的来信和与张建军在羊城小聚中得知我弟建成已经慢慢地走向成功,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寒假,你应该有时间的,我望你来羊城一聚,好吗?等你——兄弟,在穗城。盼你——兄弟,在珠江岸边的榕树下。”
“那道门”,那是一道什么门?禅语般如迷似的,是圣地?是佛门?“空不异色,色不异空,色既是空,空既是色。”这些东西如此高远深邃,丁建成一点都不懂,唉!这知青们真是时运不济呀。读着这封从温热的广州传过来的信,丁建成心中却一阵阵忧伤、戚凉。朱小明前面的两次高考成绩都上线了,可是因超龄却没能够让他如愿,而这个十分倔强的才子心比天高,可命却比纸还薄,不行,哪怕是耽误课程也要去走一趟,那可是与我共过患难的好兄弟呀。
离开学校近十年了,装在心中的憧憬,在梦中萦绕过无数次的画面已经成为现实,可是这么多的书本,这些似曾熟悉又陌生的汉字,这些由数字堆砌起来的一本本书,就是他要学习的课程: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语文、数学、英语、计算机语言;还有那些专业课:工业商业企业管理、工业企业管理会计、商业会计、预算会计、工业统计、会计学原理、统计学原理。看着那些课本,丁建成在苦笑,他甚至都在自嘲:啃吧,此刻我不认识它,慢慢地它总会认识我,先把这些印刷体的字吃掉再说,让它们最终认识我!”
可是苦哇,面对十几二十门功课,他的文化底子太薄弱了,谁让他赶上了文革呢?寒来暑去,春回秋至,无数个夜晚他在挑灯苦战,此时的他,面对床头厚厚的一摞书本已经没日没夜没有星期天,甚至就连节假日也没有了。他在拼命地苦读,就像一架不知疲惫的大车在昼夜不停地往前赶,车上,仿佛还有一位马夫手里举着一支长长的马鞭在向着他吆喝,并在奋力地向着他抽打,他不得不向前拼死地赶,向前超越!再超越!
然而,这一大堆的课本就像山里人用瓦罐熬出来的浓茶。初初品尝时会有一丝丝苦涩,但慢慢地丁建成品味出了书本中的韵味,它就一如山里人的浓茶,再品时,会让你在一啜一吞咽的过程中,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回味,让你的性情与天地造物主与灵气相融通。他的眼前仿佛有了一盏心灵的神灯,神灯的光芒正熠熠生辉地照亮着他眼前和未来要行走的漫漫人生长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些词句琅琅上口,是他喜欢的。可是,也只有在这里静下心来了的他才真正读懂了其中的内涵,在人生得意之时,怎样去不显山、不露水,在人生遇到挫折之时,怎样的不屈服、不气馁,在人生获得成功之时,怎样去克服人性中本具有的霸道与骄横。
那些干涩的阿拉伯数字虽枯燥,但当你破解了它时,却也能给你一种惊喜。这些,在乡村和建筑公司的脚手架上是不可能学到的。他没有再感觉到苦,也没有再感觉到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前人的智慧结晶,竟然在他的身躯内产生出强烈的共鸣与认知,在那里,他咀嚼出未曾有过的滋味,那些书本慢慢地将他****进去,他爱不释手,如痴如醉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了。
“叹天低,大鹏有翅愁难展。”——山上的“屈将室”里,有被时代禁锢的人儿留下沉滞压抑的名句,留下历史沧桑的印痕。
勇登高,知青幸遇艳阳春,晴空万里任鸟飞。——山下的校舍里有知青们的挥毫泼墨,撒下他们的激情昂达,记载着时代的进步,留下知青们的凌云壮志。
那一天,丁建成又触摸到了一件生命中珍贵的红色礼物——一本通红的焕发着金光的大学专科文凭。在昔日早读的地方,在空旷的足球场,仰望头顶的蓝天,他振臂吼出一个男子汉的力量:“啊!……我顶天立地了!”三年后,丁建成居然顺利通过二十多门功课的考试,成绩优异。这巨大的人生喜悦让他禁住深情地转身面对高山,面对东边蓝天白云下的青山、雾寨,他虔诚地,意蕴深深地鞠下一躬,那一时刻的青山,见证了这个男人不轻弹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