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在这里造就了一条终年流水潺潺的大河,沿河两岸杨柳依依,它因“林”而得名,它叫——郴江。可这里曾一度暮气沉沉,楼台庭院常年被大雾遮住。这里,曾一度温疫肆虐,船到这里止,马到这里死,人到这里打摆子。像所有的高峡、名山中的古庙一样,虔诚的朝拜者要么就是些蔫头耷脑之辈,要么就是达官显贵名流,而弯弯曲曲的蛮荒小道上,行走着的大多是些劳苦大众或颓唐失意之辈。老街、旧巷里,却藏有缠绵悱恻的人间酸辛事,高峡、名城、古镇、湘水,见证了封建、腐朽、昏庸,这条历史的长河,见证了皇帝老子家天下的新党旧党之争,他们,争破家国,争败河山,怎管你芸芸众生之疾苦、困窘,哪管你贫民百姓之忧伤、凄凉。
郴江水顺流而下,流入湘江,流入浩浩荡荡的长江,走了。文臣、武将、名人、骚客却逆流而上,他们来了。他们胸中有七月雪,眼中有血泪斗斗,他们怀揣委屈,眼含悲泪来到这块蛮夷之地,古老的月亮,在这里洒下一片凄迷、幽凉,却招来蜚声中外的四方雅士,都因这人间的功名利禄,多少人看不清楚脚下的这条路?迷失了方向的他们也就只好来此地过度了。
而这不甘寂寞的人却在这里把他的千古绝唱,把他心中的希冀、期盼,把他的抑郁、无奈和忧伤全写在了纸上:“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他在这里:“……驿寄梅花,鱼传尺书。砌起此恨无重数……”这一江从五岭山脉中汩出的含情洁净的湘水,就这样载着他的诗词歌赋流下潇湘去,流向湘江,流向滚滚长江,流向中华文化渊源宝库。
古人云,人生有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的山城在这一年敞开了它大爱的怀抱,它仿佛在怜悯天下这些有心之人,把它的雨露甘霖撒在了这些从苦难中走过正干渴难耐的人身上。它把绵绵大爱化成丝丝春雨润泽着这块干涸的土地,把它的仁慈,毫不吝啬地恩赐给了这些渴望知识,心中有理想的人。这一年,上天把所有的人生幸事都赠给了丁建成。一场绵绵而至的春雨啊,就这样及时地降临于人间,飘飘洒洒地落在这些人身上,让他们沉浸在无限的爱与被爱之中,他们是那样的温馨、快乐、幸福,这一年,苦尽甘来的他们感受到了人生成功的巨大喜悦。
流火的七月,他们把知识转化成了力量。背熟了那一节英文短句:Theknowledgeispower.Fromhelltoheaven.让他领略和感受到从地狱走向天堂的惬意与愉悦,丁建成与王林终于在这一年如愿以偿地涉过了那条阻碍他们多年的河。宿舍的门外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不会是别人肯定是王林,那是丁建成非常熟悉的步子。可一进屋门,他却一改往的沉稳大声地喊叫起来:
“有了!建成哥,我们双双金榜有名!”王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很明显,路上他是跑着步来的,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瞬时炸响狭小的宿舍空间。
一时间,似春桃盛开,有夏荷在眼前绽放,冬梅含笑了,轻飘漫舞般地在他眼前闪现,枯木真逢春了?丁建成震惊不已,他知道王林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可是,自己的考试成绩就那样啊,他真的没有把握呀。这一天他对王林的微笑也似有疑惑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一件真事,丁建成张大他的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林,可他的那颗心却在嘣!嘣!嘣!地跳响着,手心溢出一把热汗。他在心中想:那魂牵梦萦期盼已久的事真的就从天而降了?多年的梦想啊,成真了?可是,我是个初中尚未毕业的人啊?我是一个违规进入考场的人呀?他在心中反复地问自己:是不是出错了?啊!真的能走进那道他向往已久的大门?真的能与那个老乡去做师兄师弟了?丁建成趔趔趄趄地来到自己的**前,因激动他感觉有些窒息。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沉沉地坐在床沿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慨万千啊,按捺不住的喜悦,瞬间化成有悲、有苦、有爱、有恨的滴滴翠雨,陡然间,七尺男儿,嘘唏潸然。
屋外一片沉寂,宿舍里静悄悄,只有两个男儿的泪却在滴答作响,那是他们盼了十几年,考了四年,从小学一年级走进教室的第一天起就有过的念想啊。两个曾经同生死共患难的知青兄弟,两个情深义重的好兄弟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他们就那样长时间地无言以对默默流泪,泪水中有喜、有怒、有惆、有怅、有忧、有怨,那里流出的何止是泪水,那里流出的是他们人生的希冀呀。
“建成哥,我们胜利了,天遂人愿我们终于胜利了,要高兴啊。”王林坐下来缓和了一下神情慢慢地说。
“高兴,当然高兴,我太高兴了,这是******予我们的公平,他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呀。”丁建成擦干泪水,他百感交集。
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感激溢于言表,他们百般勤奋凭自身努力考上大学了,光荣啊。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学生了,他们为此而激动兴奋。知青们鄙视从前的那种所谓的推荐制度,王林不就是怀着满腔热情走一条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与工农相接合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