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而他自己发出的脚步声,即便是悄无声息地轻轻落下,也在惊扰着四周、让人恼恨不止。而且,在他继续往衣兜里面装填物件之时,正是他自己的内心里在刻薄谴责于他,喋喋不休地切责于他漏洞百出的这项计划。他应该选择一个更加安静一些的时间;他应该准备下一番托辞;他不应该使用这么一把长刀;他应该更谨慎一点,只是把商人绑起来、塞住口,而不是把他杀死;他应该更加大胆一些,把那个仆人也一块儿杀死;他应该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做所有的事情;痛切的自责,令人疲惫不堪、无休无止的脑力运作,想要更改已经难以更改的事实,想要计划现在已经无用了的计划,想要成为已成既定事实了的过去的建筑师。同时,除却这些行为之外,激烈的恐惧感,就像一间荒废了的阁楼上无休无止的鼠窜,已经让他慌不择路地每根不相干的神经都绷紧了起来;警察的手臂也许会重重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触感就像一条挂在钓钩上的鱼儿那样摇摆不已;或许他已经看到了,恰似疾驰在悬崖的边缘,前面就是被告席,就是监狱的房间,就是脚手架以及黑色的棺木。
对来自大街上人们的恐惧感,盘绕在他的脑际,就像是一支前来围攻劫掠的军队。他认为这是极其不可能的,但是很可能争执所发出的声响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中,他们已经因为好奇心而忍无可忍了;而且此时,在所有邻居们的屋中,他猜测大家都在一动不动地坐着、竖起耳朵来倾听着传来的声响——这些孤独已极的人们,他们注定要独自靠对过去的回忆来一个人度过圣诞节的时光,而现在突然间就被这阵轻微的声响而打破了回忆;快乐幸福的家庭聚会,一下子就在桌边陷入了沉寂,母亲仍然举着抬起的手指:每个阶层,每个年龄,每个不同的性情,坐在自己火炉边的每个人,好像都在打探着、倾听着,甚至是在盘绕着将要把他绞死的那根绳子。有时似乎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移动得轻而又轻了;可那只波黑米亚高脚杯发出的叮当声就像钟声一般沉响;轻微的嘀嗒声也足够大到让他吃了一惊的程度,因此他甚至想要把几只座钟都停下来。之后,又一次的,他的恐惧发生了变迁,这个地方死一般的静寂似乎成为了他痛苦的来源,这是一个引起路人注意并觉得寒心的地方;他应该举步更加大胆一些,在商店的堆积物之间尽量发出一些声响来,刻意制造一种感觉,仿佛是屋里人正在随便忙碌着一般。——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生 1850——1894
“是的,”商人说道,“我们的意外所获物有许多种。有些顾客是辨别不清的,我这是以自己超常的智慧获得红利。还有些顾客不怎么诚实,”他把手中的蜡烛举了起来,以使烛光强烈地映照在来访者的脸上,“在这种情况下,”他继续说道,“我就靠自己的品行赚钱了。”
马克海姆刚刚从外面日照强烈的大街上进来,他的两只眼睛还不能够适应店铺里黑暗之中闪烁的烛光。听到这般犀利透彻的话语,站在刺目的光照之下,他一个劲儿地睒着眼睛,举目四处打量着。
商人咧嘴一笑。“你在圣诞节这一天来看我,”他继续说下去,“因为你知道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屋子里,认为我把窗板关上了、不接待任何业务。好了,为此你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将要补偿我所浪费的时间,因为你耽误了我归结账目;除此,你还要另外做出补偿,为了我今天看到你脸上的这种强烈的态度。我是一个本质上谨慎已极的人,从来没有询问一些不方便的问题;但是当一个顾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的话,他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了。”商人又咧嘴笑了一下;之后,恢复了通常情形下的业务性语言,尽管说依然有一些讥讽挖苦的意思,“你可以描述一下,就像平常那样,直接了当地,你究竟是如何获得这件东西的?”他接着说道。“还说是来自你叔父的橱柜之中?一个著名的收藏家,先生!”
这个面色有些苍白、臂膀浑圆的商人几乎是掂起脚来站着,眼光透过金框眼镜的上面直射出来,不能信实地一下一下点着脑袋。马克海姆非常惋惜地回敬了他一眼,心中隐隐地还有一丝恐惧。
“这一次,”他说,“你可是错了。我不是到这里来卖的,而是来买东西的。我没有什么古董要出手;我叔父的橱柜里面连壁板都空了;要说它还是完整地立在那里的话,我在证券交易所里得手以后是会给它里面添加什么物件,而决不是做出什么别的举动,我今天此行来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我需要一件送给一个女士的圣诞节礼物,”他继续说道,话题进入他早已准备充分的语句之中后就变得流畅起来了;“当然了我要对你表示歉意,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情而来打扰你。昨天事情被耽搁下来了;我必须在今天大餐之时奉送上这个小小的礼品;而你是知道的,一次富足的婚姻是决不应该被延搁的。”
接下去停了一会儿,在此其间商人好像有些不相信地衡量了一下这番解说。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只有店铺之中那些堆积的杂物之间的一架座钟在嘀嗒作响,还有邻近窗外的大街上出租马车疾驰而过传来的隐隐作声。
“好了,先生,”商人说道,“不管它了。不管怎么说你是一个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