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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撑不住,徒然坐到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地上,将自己的头一下一下往墙上撞,血流顺着额角淌下来。
那一刻,他自己短暂一生走过的足迹,一一铺排在眼前:小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人。除了爸爸不常回家,他的物质生活是及其丰裕的,无论穿的戴的,吃的玩的,都是同龄小孩子中最好的。看到那么多小孩子,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自己的身边,只为了能够分得一杯羹。他的心里就特得意,觉得自己就像一位荣耀的王子。
直到读了中学以后,情窦初开的他爱上了班里的一位女孩子,一位漂亮的名字叫瑶瑶的女孩子。
那时候,他很自信,以自己眉清目秀,且衣帽光鲜的形象,一定会赢得芳心的。
可是,让他没想到大是,那个女孩子最终却跟一位最不起眼的男孩子好上了。这让文栋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心有不甘。
某天放学的时候,他拦住了那个女孩子,他只是想问问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喜欢他?
可是,那个女孩子还没有说出原因,女孩子的护花使者就出现了。那个男孩子像头好斗的小公牛,将女孩子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敌意,望着文栋说:“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追瑶瑶?”
文栋很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我怎么了?什么地方不如你了?”
那男孩子语带讥讽地说:“你怎么能跟我们比?我们都是有名有姓的纯爷们,而你只是个私生子,一个野种而已,你自己不知道?”
这话一出口,立刻招来围观同学的哄笑。在笑声里,文栋看见自己心仪的瑶瑶咧着嫣红的薄唇,微笑着,跳上了那位男孩子的自行车后座上,扬长而去……
那一次,他们根本就没动拳脚,但文栋却受了伤,而且伤得很重。也是经历了那一次,文栋才知道,面容姣好的自己,在同学眼里,只是个不名一文的私生子而已。
认清了这个事实,他的内心一下子变得特别的沮丧。
以前,每每爸爸不在家,妈妈就会告诉他:“爸爸是出差去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爸爸不是出差,而是回他自己真正的家里去了。而他的妈妈,只是爸爸的的一个见不得光的****而已!自己的的确确是个私生子,一个野种!
文栋这样在心里给自己定位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极度敏感和自卑。他对学习不再感兴趣,坐在教室里,支棱着耳朵,只是着意捕捉、倾听着同学们的谈话,只要是他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他就会疑心那是人家在讥笑自己。
渐渐地,文栋开始厌倦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日子了。他开始背着妈妈逃学,跟那些小混混搅合在一起,过着那种无拘无束自由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久违的做人的乐趣了。特别是吸食了海洛因之后,那种腾云驾雾的飞仙感觉,一下子让自己爱上了那玩意儿。
可是,他没想到,这东西是沾不得的,一旦沾上,就成了魔鬼了。等到他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迟了。经过几次反复之后,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命运的弃儿,而之所以跟毒品结缘,也是自己命里的劫数。
这样一想,戒毒的心思就变得淡薄了。觉得,以爸爸方健的财力,供养他吸毒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现在,他又被送到戒毒所了。在一种极其痛苦的体验里,他只恨父母既然不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的身份,又为什么要生下他?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转悠了不止一次。此刻,当他混乱的思维里再次显现出这个念头时,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虽然不能自由地选择生,但我却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死。
既然活得这么痛苦,何必如此眷恋生?
这个念头让他吓了一跳,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重新审视着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念头,觉得这个方法可以施行。
死亡,是最好的毒药。吃下去,就是永远的解脱,再也不会有悲欢****的折磨了。
想到此,文栋长长地舒了口气,几乎都没有犹豫地解下了腰带,将它穿进了门把手里,打了个结,跪起双膝,将自己的头伸了进去。然后,他坐了下去,腰带瞬间勒紧了他的脖子。
他感到一阵窒息,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后悔。他活了这么大,还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他甚至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已经被淘空的身子,根本就没力气挣扎。一呼一吸,这简单的生理本能,在那一刻,被那跟结实的皮带,拦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