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日,夜晚来得特别早。
艾拉送完了外卖,开着电动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有风,甚至连星星都一颗也看不见,只有后重的霾云在黑暗的高空中涌动。艾拉按亮车灯,这才发觉,下雪了。那不是雪花,是细细的雪粒,有一搭没一搭,在薄凉的夜气里静静洒落,衬托着艾拉薄凉的心境。
刚刚在医院,艾拉又去看过秀蕾了,那小姑娘的病又重了,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了。艾拉只能隔着隔离室的玻璃窗望着她,微笑地向她打出一个坚强的手势。
那小姑娘躺在病床上,回应以她同样的微笑。可是,那是多么虚弱的一抹微笑啊?虚弱得就像暮色中漂浮在天边的一抹若有若无的浮云。
以至于让艾拉一想起她的微笑,心里就是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这无法禁止的疼痛,让艾拉觉得很惶惑。这么小、这么美的一个小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还有那位父亲,那位名叫陈松林的绝望父亲,他又做错了什么?他是眼睁睁看着爱妻在疾病的缠绕里,溘然而逝的。现在同样的疼痛,他要再次品尝!这是为什么?是巧合吗?还是命运?
想到命运,艾拉的心头滚过一丝寒意。
然后,她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今天下午平白受到的一顿肮脏气。心里就有一些后怕。这些日子,对于王龙飞的追求,她的确有些动心。甚至都要脱口答应了,只不过是当知道,王龙飞是出生于那样一个家庭时,她才再次犹豫起来。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清寒人家的女孩子,将来加入到那么一个富有的家庭中,彼此的生活习惯,为人处事,会不会融洽一致。那没见过面的一对老人,是否能够接纳她这个灰姑娘?偏偏在这个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个叫什么香雪的女孩子,究竟是王龙飞的什么人呢?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抢了她的男朋友,那她就应该是王龙飞的女朋友了?相处这么久了,王龙飞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个叫香雪的女孩子呢?
想到此,艾拉不觉又想起了简捷,他当初不也是如此欺骗自己的么?然后,她又想起,在王龙飞的空间里看到的那首题为“誓言”的诗歌:
现在早已不流行誓言
但我还是说出我的誓言
在你晶亮的目光里
我的誓言郑重而庄严
今生今世
都要与你心手相牵
哪怕沧海都变成桑田
哪怕我的生命幻化成那蔓草里的一缕荒烟
我的誓言
依旧会长成一棵为你遮蔽风雨阴凉的大树
叶茂枝繁
那样温情脉脉的誓言,还言犹在耳,可那份情,却已悄然流转,多么可悲、可叹……特别是在那个混乱的时刻,三个男人一起争着说是自己的男朋友,更让艾拉觉得可笑,他们动机如何且不去细论,但当时的那种场面,让艾拉不觉感动,反倒觉得更像一场滑稽的闹剧,使她油然想起了那句老生常谈: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映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不觉有想到了方健,这个男人仗着自己手里的几个闲钱,就****了吴雨歌。假如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女儿,那他们对生命也太不尊重了。不喜欢就扔掉,喜欢就捧在手里。这样随意地安排别人的命运,岂不是太过张狂了?艾拉对于他们,不但谈不上亲情,反而从心里鄙视他们……
“艾拉!”一声呼唤,将艾拉从深思里唤了回来。定睛看时,雪不知何时已经下大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如鹅毛一般,在夜幕里纷纷扬扬地洒落。满大街闪烁的霓虹,将那洁白的雪花,染成七彩光晕,闪闪烁烁,仿佛是一张由光带织就的巨大的网,那张艾拉熟悉的,俊朗的脸,就在那网中沉浮。
艾拉这才惊觉,自己在恍恍惚惚中开着车,已经不知不觉来到租屋的楼下了。看着那个浑身披白的人,艾拉不再说话,而是开着车转头就要去车库。
王龙飞一把拽住车把,眼神里燃烧着焦灼,急迫地说:“艾拉,你不要不理我吗嘛?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就算一个犯了死罪的人,法律还要给他一个陈述的机会呢!”
听了这话,艾拉不觉扭过脸来,望着他说:“好啊!既然如此,你就说来我听听!”
“艾拉,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不要,就在这里说!”艾拉执拗地说。
王龙飞望一眼艾拉,不觉叹了口气说:“好吧!”
香雪姓韩,是王龙飞家的邻居,两家只相隔了一条街。香雪是家里的独女;王龙飞是家里的独子。两个人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里读书,彼此很熟悉。到了读高中的时候,学校离家的距离远了。那时候,高中的课程也变得紧张起来。学生们每天早早就要到校参加早自习;晚上,晚自习结束了,才能放学。放了学之后,总要晚上九点钟以后。特别是冬季,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往学校赶。而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香雪做为一个女孩子,走夜路,让她的父母都很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