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方健从医院出来,开车把雨歌送回去,自己回到家都已是下半夜了,一进门就看见刘秀英黑铁塔一样的身躯,杵在门口。
方健吓了一跳,待定睛看清楚是妻子时,不觉怪而问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干什么?”
“你也知道晚了,干嘛还这时候回来?”刘秀英咬着牙,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
“我,我当然是有事了!”方健有些心虚地说,一边换了拖鞋往屋里走。
刘秀英却在身后,嗵地一下,给了他一拳。一阵疼痛,从身后袭来。方健吸溜着冷气,回头恼怒地说:“你又发什么疯?”
“方健,你个王八蛋!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什么日子?”方健有些糊涂,一边下意识地问,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地思索着。今天是七月二十日,星期三,想到星期三这个日子,他不觉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自己:“真是该死,忙糊涂了。”
刘秀英见他沉吟着不吱声,越发的来劲儿:“你这头公猪,又是跑去狐狸精那里献媚去了对不对?”
“你又瞎说什么呢?”方健冷漠地望着她说。
“你他妈的别在我面前装蒜!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但我这里的规矩是不能破的。既然你坏了我的规矩,咱们就得好好理论理论。”刘秀英的高声大嗓里,充满了火药味。
听刘秀英说出理论这个词,方健差一点没笑出来。这么一个强悍、蛮横的女人,居然也会说出理论这个词,可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他早已不止一次领教过妻子的理论,知道接下来的撒泼骂街,就是她惯常的伎俩。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人们都沉浸在黑甜乡里。方健实在不想妻子的大嗓门,把人们统统吵醒。
他走过去,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强抑心中的怨恨,和颜悦色地说:“走吧,回卧室,我们睡觉去!”
刘秀英丰圆的胳膊,猛地一甩,将方健甩了个趔趄说:“滚你妈个蛋,少给老娘来这套!”
“那你要怎样?我实在是临时有个客人,我总不能生意都不做了,回来陪你吧?”方健隐忍地说。
“鬼才会信你的胡吣呢!”刘秀英轻蔑地说。“是你违约在先,这一个星期,你都必须按点回家陪我吃饭,睡觉。”
方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而且当他脑海里划过艾拉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眸时,对老婆的这个要求,觉得更难做到了。于是抗声说:“你也太过分了,凭什么由你来定这个游戏规则?”
“哼哼,因为是你最先违背了我们的婚姻,所以你就该受到惩罚。”
“哼哼,我若是不同意呢?”方健也学着老婆的口吻冷笑着说。
“哼哼!”刘秀英狠狠地瞪着方健说:“你若不怕死,你就试试?”
一句话,让方健的气势登时矮了下去。他不是怕死,他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安抚住这个女人,明天她就能杀到公司,闹得满城风雨。
这个就是方健的软肋。做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后院整日里硝烟弥漫。他希望的是和平的幸福,哪怕这只是虚假的幻想。方健原本是一个火爆脾气的人。不然,他的青少年时代,就不会像一匹野马,那样的无拘无束。
可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脾气却越来越绵软,越来越渴望过那种平和安静的生活。或许,这才是他骨子里的真性情。可是,他偏偏就遇到了一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儿。而且,方健也无法理解,一个女人的****无赖行径,怎么会比男人还要持久,且充满执着的韧劲儿?
从二十二岁,走进婚姻的围城,从一个懵懂无知的混小子,直至今日的正在走向晚年,几十年的光阴,眼前的这个女人,始终让他无可奈何。虽然,他那么讨厌她,可对于她,他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思绪至此,方健彻底无语,他走过来,眼神里含着烧灼般的痛楚说:“好吧,我这几天都在家陪你,行了吧?”
“哼,哪个稀罕你陪呀!”刘秀英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说:“不过,看你这副德性,我心里就开心,真的!”刘秀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有泪珠迸出眼眶……
黎明时分,两个人终于躺在了一张**上。却是脊背相抵,谁都不搭理谁。
黑暗中,刘秀英大睁着双眼,眼里是湿润的。不过,她的心里却是开心的。因为,就在刚才的那场战争中,她又一次打败了他。她想起来了,与方健结婚二十多年了,除了最初几年过了几天平静的生活,以后的岁月几乎都是在冷战或争吵中度过的。想起当年的那次相亲,自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容貌英俊,甚至有点斯文的大男孩。而他对自己似乎也并不讨厌。
夫妻间的疏离出现在方健成大把大把赚钱的时候。
有时,刘秀英也会遐想:假如,他们不是有钱人,两个人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过,这只是偶尔的念头。她是属于那种好战斗的一类人,在人生的战场上,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