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便好。”
流萤不明所以,只静默地立在我身畔,凝注我的青眸诠释无限担忧。
苏游影以目示意,立时便有鬼卒领命前来,为我们解开镣铐。
他款款将生死簿置于案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我,一双狭长优美的凤眸中,一片死灰之色,“不知飞天神女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担待。”
黑暗的大殿之中,我压下满心汹涌的波涛,闭目沉思片刻,睁眼从二人的搀扶中步出,抬眸迎上那无上威仪的目光,冰蓝纯净的翦瞳,在黑暗中熠熠生灿,“鬼王不必拘礼,如今我已不是飞天,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
不料世事辗转之间,我们竟会有形同陌路的一天。
他面色冷寂有若寒铁,负手施施然逐级而下,华美的黑袍轻轻拂过铁砌的台阶,修长的墨发飞扬间,转眼已至一丈之外,灰眸中不盈一丝情感。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神女可知道,生魂擅闯鬼界乃是大罪,就算你是神界之人,也不能坏了鬼界的规矩,你们可知罪?”
修长如玉的手,在袍袖中隐约可见,指甲修剪得浑若天成,食指甲上绘就一个阴阳太极图,凝视细顾时,似在缓缓旋转,目光被不知不觉地吸入。
白修向他拱手深深一礼,将来龙去脉据实以告,苏游影微一沉吟,当下便派了鬼卒前往忘川,转而折回向判官询问,判官翻过生死簿,将三人姓名如实告知,他眉间立时又多了分疑色,目光转而投向我,神色辗转不定。
不多时,便有鬼卒匆匆来报,所查真相与白修所诉同符合契。
苏游影锁眉凝思之下,继而步下高阙,流逸行至我面前,瞳影重回间,潋滟生辉,“凡人流萤乃被人陷害才至此,可恕她无罪。”
我稍稍松气,轻握住流萤白嫩如玉的柔荑,与她相视一笑。
忽闻苏游影话锋一转,灰色眼波流转,竟似流泻出与生俱来的威慑,“但你二人擅闯鬼界本为大罪,念在你们一心救人,并无恶意,大罪可免,小罪难逃,若不施加惩罚,以儆效尤,恐难以服众,不能显我鬼界威严!”
我骇然一惊,抬眸直视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俊颜,双目不改坚定色,“来鬼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所有惩罚我一人承担,不要牵连他人!”
但觉右腕一紧,却是被白修紧紧攫住,他目视我苍白的侧脸,修雅的眉目间,镌刻如火的焦忧,“四妹,这怎么能行,这惩罚不是你一人能承受的!”
流萤亦颤颤扯过我的云袖,纤细的弯眉蹙起几许忧愁,“师姐,不可以……”
苏游影步步紧逼而来,我一时间惊惶不定,只得连连退步,心如擂鼓。
“你真的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
那迎面逼仄的冷意,令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仍坚定不移道,“是。”
恰似不敢置信一般,他站定,直直凝盯着我,似要看入我心底深处,眉目森冷如画,“哼,真是可笑,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不珍惜自己的人!”
迎着他凌厉的眸光,我付诸安豫一笑,深凝着那瞳孔中的一抹灰,笑意皎洁无瑕,举重若轻,“一年多前,我的心随一个人死了,如今生死于我来说,毫无意义,只要是我身上的东西,想要便拿去,我……毫不在乎……”
他怔住,万千神色,舒卷在死灰般沉寂的灰瞳中,带出梦一般的恍惚。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相顾静默,仿佛连这幽森鬼殿,都化为乌有。
冷寂若死的瞳色中,似有什么重要之物,在刹那间支离破碎。
白修与流萤双双默然,低眉垂眸,面上倾注千般无奈。
晷候,苏游影敛眸收神,袍袖一甩,复又步上高阙,居高临下地俯视芸芸众生,慑人的威仪毕现,“这是你自找的,我本应折去你们二人各十年的寿命,现在都由你一人承担……判官,在她的阳寿中减去二十年!”
判官手持生死簿,泼墨挥洒间,瞬间木已成舟,白修与流萤皆是惊骇满面。
我终于安心落意,幽幽埋首,“多谢鬼王。”
他回身背对阶下众人,长及脚踝的黑发熠熠飞扬,舞散了一场绚烂的繁华,“你们尽快离开鬼界,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声音森冷无情,落入这幽冥鬼殿之中,回转出几重寒意。
我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黑影,心下百味杂陈,脚却似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今日一别,直到我真正死去之前,便终生无法再见到他了……
“走吧。”
白修轻轻一叹,不由分说地攥住我的手腕,使力将我拽向身后,那勾魂摄魄的一缕幽魂,逐渐在视野中远去,最终,在鬼殿最深处消弭了痕迹。
直至步出无常殿,白修才放开我的手,俊靥渲染无限怅惘,“别再想他了,你们终究不能在一起,他如今是鬼王,不再是你认识的苏游影!”
我仰视满天黑暗,清澈的银发轻舞飞扬,一颗心沉寂犹如死灰,“我不会再有任何奢望了,现在见到他真的没事,我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