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然收回目色,舒亦枫取过怀中女子鬓边的银钗捻弄着,心事若有千万斛。
蓝裳女子依偎在他怀中,凌乱纱裙中的玉腿在斜晖下若隐若现,纤指逗弄着他光洁的下颚,“圣主,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值得你这么……”
一语尚在半截,娇躯不由自主地被蓦然抛飞,重重跌落在涓涓溪流中,溅起莹洁水花潋滟生辉,口间溅出脉脉血泉,惹得春水红晕染。
在白衫女子惊愕的目色中,那紫雾一般的长线如有灵性一般,自舒亦枫指尖掠出,迅猛窜向溪中挣扎的蓝裳女子,将她全身紧紧缠绕,眇忽间竟幻化为巨大的紫蛇,脖颈倏扬,张开血盆似的阔口,恶狠狠地当头咬下!
最后的叫喊已湮没在紫蛇腹中,美人魂归地府,命丧黄泉,吟骨魂残埋香。
鲜血沾染了花瓣,纷纷扬扬坠落在长袍之上,映得那迷幻的幽紫,近乎与暮色晚霞漾为一体,在溪流飘转的波色中,泛开一种幻梦的华彩。
他,依旧是他,那个多情又无情的圣主。
多情,因为他从来不缺女人。
无情,因为他从来不怜香惜玉。
紫雾氤氲中,舒亦枫毫不留恋地扔掉银钗,全然不以先前的血腥一幕为意,妖眉一扬,一眸桃花笑春风,“在我身边,要学会做个哑巴。”
花遮柳隐的含糊之言,却是浸润着无形的杀机,桃花的粉红映着他莹白十指,恍若宣昭了这草芥香魂的陨落,挥手之间,紫蛇已消散在花雨中。
他起身,幽紫衣摆软软拖过石凳,身形一掠,立定白衣女子面前墨丈寻常之间,洁白冰凉的食指,轻轻勾起她凝脂般的下颔,端详着她既恐惧又向往的复杂眼神,狐魅妖颜染化倾城笑,“我说的,你听得懂吗?”
女子原本惶恐的眸光,却在触及紫色面具后,那双迷离如月光的桃花眼时,化为无限倾慕,羞怯怯埋下头,芳心一点娇无力,“奴婢知道。”
“很好!”
胜利的笑,不着痕迹地染遍眼角眉梢,舒亦枫抱起白衣女子,神意自若地步向石桌后雅致的竹屋,步履踏花轻盈,碾碎了多少春梦……
豆蔻梢头四月初,东苑笼罩在阑珊春色中,雨幕锁柳烟,桃意惹低檐,檐下滴水石穿,又见春来飞樱落几番,荼靡开至,青苔满墙。
花梨紫檀书案上,墨烟冻石玉鼎中紫雾氤氲,香染一室朦胧幽情。
绘有彩荷的屏风后,人影绰绰,下人们忙里忙外,将手中画卷一一展开,画上淡墨晕朱颜,无不是天仙之姿,神韵风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位是巴州商会会长的二小姐,不仅长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贤良淑德,是巴州无数男子追求的对象,妻妾的不二人选,倘若唐门能与其联姻,对我们在大唐各处的产业都有益,希望少主三思。”
我豫闲悠坐蟠龙太师椅,双腿毫无形象地交搁在案上,眉蕴黛料香,静聆不着一语,只意兴阑珊地抚摩着左腕处,手捻相思听雨窗前。
幽蓝的水晶手链莹然入眼,光芒流转间,潋滟炫目,玄妙非凡。
门外廊下,家卫严阵以待,在春雨洒映中越见森冷,逼人的肃杀穿雨而至。
“这位是慕容山庄的大小姐慕容秋,慕容世家是燕国遗族,身份尊贵,在江湖中地位也很高,这位小姐相貌武功都是上乘,倘若能入我唐门,对我们在江湖中地位的巩固也甚有好处,希望少主能考虑将她纳为妾。”
“停停停!”
我举手作势叫停,拢了拢额前柔逸的碎发,深吸一口微湿的春风,莫可奈何地抬首回视,“我说管家,你们到底想要我娶几个啊?”
画屏旁,管家将画卷为一轴,递给身旁家丁,朝我微一躬身,苍老的声音从微开的双唇间溢出,因着满室清馨的熏香,漾出飘渺沉闷的回音……
“回禀少主,根据老爷吩咐,让少主你至少娶一妻纳七妾……”
“噗!”
刚入口的蜜柑茶冷不防喷洒在案上,我抚胸咳得天昏地暗,不敢置信地骇观着面前老者,“没、没搞错吧,八个!我怎么吃得消啊!”
案上沉梦的七灵蝶始料不及,被蜜柑茶喷了个正着,当下忙忙地扑翅飞起,绕着香炉盘旋不迭,似欲风干翼上水珠,七彩流光忽明忽暗。
丫鬟们忍俊不禁,娇笑吟吟混着廊下风铃雨声,潺荡出奇妙的旋律。
管家上前一步,绘云的灰袍一角被风扬起,敛容正色,“少主,这是老爷的吩咐,你是我们唐门的希望,子孙自然越多越好,我们唐门不仅乃闻名江湖的武林世家,而且产业遍布大江南北,在渝州城更是雄霸一方,唐门百年的基业要靠您继承下去,终生大事不得马虎,属下自当尽力而为……”
面对管家悬河泻水的高谈阔论,我只觉矜纠收缭,头昏脑胀,又苦于自身奇毒未解,毫无潜逃之力,只得在椅上忍气吞声,由他们乱点鸳鸯。
我将白瓷盏放回案上,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叠脑后,闭目怡气养神,“这些我一个都看不上,你们再给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