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雪絮冰凉盈面,独生千里愁,“虽然不知唐门中其他人如何,但是汝鄢婵和管家定是能相信的人,你丝毫不懂武功,我担心你一人在唐门不太安全。”
“只要你愿意,可以留下来一直陪我,或者带我离开唐门!”
他步入街旁酒楼,逐级而上,纯洁俊颜在绒帽中朦胧,回眸一笑,染尽轻描淡写,一种晶莹的期盼,不知不觉地从眉目之间流露出来。
我以袖拂落二楼栏杆上的积雪,撑栏跳坐其上,转身面对气象万千的街道,双腿前后交摆,“我不想留在唐门,可你不担心你爹么?”
我在雪中伸出素手,将他拉上木栏,比肩坐于身畔。
他幽幽垂眸,手足无措地对食指,眼底卷出了几分喜悦,又覆上了一分黯然,“我也无法放心爹,而爹更不会放弃唐家堡,所以,我只能留下。”
一声喟叹恍然如梦,自唇齿之间溢出,袅袅飘散在夜色中。
他在风花雪月中转首顾盼,眸光定格在我绒帽中的侧脸上,望着我的明眸蕴着几分探究,一贯地淡若秋水,“你,会为我留下么?”
我双手撑在两侧栏杆,转首,缎带拂颈,明眸凌波送,在木栏之上与之相对,直直看入他眼底那一泓透明清澈的水晶,柔肠百结如醉。
他沐着雪光的面容,强撑的一缕浅笑中,却隐约流露出心底的无助与寂寞,渴望关爱与不忍烦扰的矛盾挣扎,宛若风烛草霜,荡漾在眉目之间。
两人相顾无言,模糊了街上错落的乱影,仿若只在对方眸中目见彼此。
我彷徨,垂首,望着脚下石街光影纷繁,委实不忍拂逆他的希冀,却实不愿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更不愿,将不幸带给一个天使般的少年。
恍惚间,他明了,右手自斗篷中伸出,携手更如初,那几许纯真的期冀,那一种怅惘的轻叹,如露似电,如风似雪,冉冉地浸染他清透的心。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目光流转间,透过千重飘雪,触及街道千百人影中,那幽紫修长的身影,以及那淡紫狐形假面,只觉一股摄人肝胆的气息袭来,身子霍然僵硬。
我只觉忽喇喇如高楼倾,昏惨惨似灯将尽,极端的绝望猛袭全身!
为何,还是无缘无故地与他相逢,我永远的噩梦……舒亦枫!
舒亦枫身畔美女如云,在花团锦簇中缓行在街道上,纤长的手指勾在唇角,迷魂的狭长桃花眸,妖娆依旧,却似在有意搜寻着什么,四顾他方。
那漫不经心的目光,穿透彩光飞雪,电光火石地落在静坐栏杆上的我身上,瞬时如遭电击,顿步当场,旋即,眯眼,不受控制地笑了。
甫一接触他的目光,我霎时遍体生寒,周身若被冰凉的蛇紧紧缠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阵阵战栗,因极度惶恐而瑟瑟轻颤不绝。
舒亦枫不顾周身美女的献媚,抬眸远眺着我,神色由鲜见的惊愕渐转为诡残阴冷,陡然厉光大盛,鸱视狼顾,玉簪斜绾下的青丝飞扬似墨。
我蓦然惊醒,颤巍巍地揽过云隐的腰间,纵身跃下栏杆,落入喜庆汹涌的人山人海中,不顾云隐莫名其妙的呼唤,反向撒腿就跑。
我在雪幕中绕过欢声笑语的人群,只是拔腿疾奔,喧哗的烟花爆竹声在耳边轰鸣,眼前的欢庆佳景,仿若一寸寸地在眼前崩塌碎裂。
那道幽紫修影,正以胜似疾风之速追来,将距离急速拉近!
我惶恐至极之下,不容分说地揽过云隐腰际,以飘雪穿云步移身换形,在茫茫人海中穿梭不断,永无止境地向前奔逃,只想摆脱这可怕的噩梦!
蓦地,只觉一阵蚀骨的惨痛,自心口袭遍全身,碎心毒咒在意念之下,蠢蠢欲动,如中剧毒一般,撕心裂肺的痛楚,一分分侵蚀着。
口中血腥味疯狂弥散开来,我咬唇抑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鲜血,强忍惨痛,脚尖踏雪飞奔着,任由唇角嫣红汨汨不断,亦浑然不顾。
欢闹街市之中,众人只觉一阵流风闪电般掠过,却举目不见踪影,垂首之间,但见莹白的雪地上,一行触目惊心的鲜血飞速蔓延向远方。
云隐对我的突兀举动不明所以,直至绒帽被风掀开,目及身后那连绵不断的血迹,面孔在瞬间骇白,“你别跑了,你的毒又发作了!”
我充耳不闻,竭尽全力地疾奔在风雪中,只觉五脏六腑几欲捣翻。
纵使血迹将我们的行踪暴露无遗,我却丝毫不敢懈怠,因为我深知,一旦停下,便再也逃不掉……
毒咒愈演愈烈,心如被搅碎般惨痛淋漓,恰才的奔逃已抽出了全身力气,我顿觉咽喉一热,煞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颓然摔落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