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不能自持。
舞姬汇于殿中,踏乐起舞,纤姿转旋如回风飘雪,舞裾斜曳,若彩云腾飞,敛步垂手,如柳丝娇柔,香风间旋众彩随,绫罗轻舒漫卷。
一时之间,整座大殿都染上了朦胧的旖旎,让人只觉如在幻乡。
乐曲渐转高昂,铿铮若跳珠撼玉,舞姬风袖低昂,携出风情万种,霎时嫣然纵送,平地飞天,漫天绫罗随之腾蛟起舞,一时千百飞虹齐绽,齐齐击在两排鼓面上,带出阵阵轰然鼓声,隆响绕空不散,引得满座拍手称绝。
西域的舞姿,较之中原的柔美飘逸,更多了几分独特的英气。
乐曲中序擘騞初入拍,其声如秋竹暴放,春冰绽裂,舞姬单足点地旋舞,带起周身彩绫纷飞,如上元点鬟招萼绿,又似王母挥袂别飞琼。
一舞盈盈散绮霞,翔鸾收翼,终曲长鸣,如空中鹤唳,歌声似磬韵还幽。
我饮下一口杏花甘露,微抖银色袍袖,轻瞥一眼手中紧攥的琉璃瓶,只觉如坐针毡,只盼能将此解药尽快让苏游影服下,好解心头之忧。
心急难耐之下,我霍然站起身,却忽觉一阵酥麻袭将上来,复颓然坐倒在地,转目却见同坐二人亦是身形瘫软,丹田空空荡荡,竟调不出半分内力。
糟了,我们中毒了!
满殿舞姬竟一扫之前柔媚似水的娇容,转瞬覆上一脸肃杀,玉臂轻扬,霎时寒光齐闪,竟各自手中绫罗中取出一把弯刀,将我们团团包围。
满座显赫亦掀袍而起,露出一身侍卫布衣,纷纷抽出腰间弯刀,列队于前!
尺景前莺歌燕舞的旖旎,转瞬被一种凌厉的肃杀,取而代之!
月读手中酒盏颓然掉落,腕间银铃轻颤飘响,惊慌失措地扶过一旁委顿在地的慕容清,俏丽面容已成煞白,“你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国王扫过我们三人,自正位主座上负手步下,笑得诡谲倨傲,“放心,他们只是中了千草软骨散,暂时内力全无,两日后便会自动解开!”
月读蓝眸中光华一闪,晶莹炯然,“为什么我没事?”
“你早已不知不觉地服下解药,所以才能安然无恙。”
我挣扎着撑案起身,直直遥望侍卫掩映后的国王,心下却是清明如镜,“你的目的,莫不成也是破晓天书?可惜天书不在我这里!”
他立足于五丈外,负手遥睇着我,笑不可抑,“驸马何必明知故问,你骗不了孤王,你能找到如此妙法解救西域瘟疫,定是从天书中得知!”
我取下头上雪白绒帽,发顶镂纹银冠在烛光中熠熠,任由银色冠带在缱绻入殿的寒风中飘扬,蹙眉浅笑,“你怎么连舒亦枫的话也信?”
“其他的孤王不信,但是这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冷流云以剑勉强撑起身躯,眉宇间杀意酝酿,“你真卑鄙!”
但见烛火微闪,一道橙影流风般掠来,月读倏然张臂拦于我们面前,连衣摆掀翻酒盏,沾染澄碧酒液也浑然不知,眉宇间凝结出飒爽的坚定,“父王,你怎么能如此歹毒,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你伤害他们!”
一颗石子势如破竹地飞来,于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月读后脑!
月读霎时摇摇欲坠,我正欲上前接住,但觉微一使力,即刻浑身酸软虚脱,颓然趴倒在桌案上,叮咚作响下,一应金樽玉盏均被扫落于地。
一道流影自案间一闪而过,接住陷入昏迷的月读,复掠回国王身畔,却是一名棕发青年武士,双手间抱着不省人事的月读,容廓坚毅俊朗。
“月读……”慕容清伏地轻唤,蕴含了几多忧愁与眷恋。
殿中弯刀林立,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清一色的白色布衣,在烛光下刺目生疼,厅外亦有侍卫接踵聚集而来,仿若风卷残雪,惊悚自生。
扫过满场肃穆,心下思绪几番流转,我勉强扶着玉案,直直望定侍卫环护中的国王,“好,我答应你,给你天书,但是你要先放过我们!”
为了尽快脱身去解苏游影,我只能施以缓兵之计,日后再暗中偷回天书。
“这样还不够,”国王挥手屏退武士,戟指我身旁二人,笑得平静无波,眸中却是诡谲阴森,“孤王还要你去杀了舒亦枫,他们两个便是人质!”
冷流云闻言一怔,蓦然以身拦于我面前,横剑当胸,双眸恍若结了一层冰霜,挡不住的寒意外泄,“我去,他们留在这里,我去杀了舒亦枫!”
我望着那川渟岳峙的矫健背影,一种温暖的欣慰悄然滋生。
他深知舒亦枫阴险狡诈,不想让我涉险,又念及我从不杀人,更不愿别人为难我,所以才挺身而出,他,该是对我最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