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模糊的脚底,已全然无觉冬日石地冰冷的清凉。
我昂然伫立舒亦枫面前,抬眸看定那掩盖一切虚伪的淡紫狐面,恬淡微笑,却另有一许轻嘲,“你现在满意了吧!是我与你作对又如何?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栽赃陷害,我还是那句话,你真可怜!”
桐木城门前,他妖媚的蛊笑凝固在脸上,狭长的瞳眸缓缓地缩紧,那一抹迸射出来的流光,宛若一柄锐利的雪刃,水晶般的指甲,深入云杉树干寸许。
我胸中顿时一阵气血翻涌,捂嘴轻咳不止,立时便盈了满手淋漓鲜血,手上本已血迹斑驳的绷带,瞬间便浸润得绯红,一片浓稠湿腥。
鲜血滴滴坠落,云杉树下的积雪中,几斑红梅开,点染出刻骨的那一瞬。
终究是,火毒攻心了么?!
长河日落孤烟淡,云外绮霞散,抹清世间的晖淡,映着城墙上的青砖,斑驳间,仿若见证了历史的风尘沧桑,徜徉的青苔苍老了流年。
舒亦枫俯首贴耳,发丝静静垂落我肩头,说不尽的舒缓婉约,轻如梦呓的声音在绿荫中清晰可闻,“我说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屈服于我,再也不敢和我作对,忠心听命于我,如今被你侥幸通过,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以袖拭净唇角血丝,转身一瞬已淡漠,“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漫然抚弄忍冬藤,绝代风华奕奕,“恐怕不能如驸马所愿了,我们很快又会见面,我敢肯定,你一定会来主动找我,而且会向我求饶。”
“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去找你,更别说求你!”
“你忘了,苏游影还在我手中,冷流云只有一个多月的寿命了!”
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将我瞬间从愤懑中惊醒,我无语凝噎地怒盯着他,窄袖中的十指紧攥欲裂,胸口,却恍若有千万利箭发狠地戳刺着。
“飘飞,别理他了,我们走吧。”
蓦然回首,映入一双深褐色的皮革短靴,被珍视地捧于一双光洁修手中。
冷流云平静如千年的寒雪,我望入他的眼中,满腹的悲愤,渐渐冰消溶解。
我含笑接过皮靴,幽幽俯身,却在目及红肿而盈满血泡的脚背时,微微一愣,不忍思及脚底何等惨不忍睹,便迅捷提脚套入,不露秋毫痕迹。
冷流云目视舒亦枫,星月神剑在手中清吟不绝,眉宇间闪过一缕冷戾,嗓音清冽,别有一重森然高华,“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好啊,冷盟主,随时恭候!”
我抿嘴而笑,“圣主,现在我不是妖魔了吧,可以让我们进城了么?”
他流逸退开,俊容妖媚无双,却仍是一片冰凉的雪白,“原来我真的误会驸马了,既然驸马不是妖魔,那么请便吧,百姓们也不会再拦你。”
不顾脚底钻心之痛,我头也不回地步向城门,擦身而过的瞬间,清灵之音波澜不惊,却泻着惊雷之意传出,“舒亦枫,本驸马记住你了!”
他却不受这雷霆之音,媚笑如初,“我在冥阴教恭候驸马大驾!”
厚重的城门在暮色中开启,宛如闷雷一般,响过所有人耳畔。
妥协的百姓纷纷向两侧散开,化开了坚守的乌云,却化不去落红的伤痕。
我翻上冷流云牵来的骏马,与之一同由城门中长驱直入,踏着寒风而去。
慕容清抱着月读翻跃上马,回眸轻瞥一眼紫色背影,叹息着御马跟上。
斜阳西落,聚集城门的百姓皆已潮汐般散去,对我的刻骨恨意亦烟消云散,徒留万般无奈的惘然,整个王城如失去了生气,一如死水一般。
我本欲立刻进宫,却因冷流云与慕容清的极力劝说,又时至黄昏,只得回昔日避难的客栈,暂作休憩疗伤,月读将我们安顿后也已回宫。
天外月色如洗,屋内燃着渺渺一星灯火,照亮一地霜寒夜色,案上沉香袅袅燃青烟,唯有夜鸟飞过支起的窗扉,留下一道白色的掠影。
我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雕花床前就坐,青丝不束,取出一枚细长银针,咬着一方绢帕,谨慎地以针挑出脚底深入血肉的石炭碎屑。
轻挑之下,黑炭溅出,有血滴宛然,洒落尘埃。
我痛得一声闷哼,不由咬紧了绢帕,黛眉紧绞在一起,肌肤上瞬时冷汗淋漓。
我忍痛暗唾舒亦枫缺德,手下瑟瑟颤抖,仍是将脚底碎屑一一挑出,直花了一盏茶功夫方完成,落了满地细碎血肉,冷汗早湿透了身上布衣。
脚底已红肿模糊一片,那丝丝缕缕的鲜红,纵横于焦黑肌肤上,触目惊心。
我心弦甫一松懈,便闻敲门轻响惊梦,我急忙收脚入鸾凤绸被中,微一应允,但见门扉开启,一双雕纹的皮革长靴跨过门槛,绕过屏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