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流云怒得睚眦欲裂,挥剑如虹,掀起一片花雨银风,在石壁上落出道道清晰深痕,飘洒四散的剑气,却无法伤及舒亦枫半分。
舒亦枫眸含轻嘲,屈指于嘴默念,冷流云倏地委顿于地,正如昨夜一般,捂胸于地上哀号,汗湿重衣,只那冰眸,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挫骨扬灰。
舒亦枫俯视着地上的我们,目中光芒奇异,狐面后绝艳的眼角眉梢,浸润着阴冷讽笑,“你放心,你所饮的碎心并不足以致命,只是,你将永远成为我的奴隶。只要我稍一念咒,你便会受万虫噬心之痛,永世无法得到解脱!”
“飘飞……”冷流云拾起宝剑,挣扎着爬到我身边,修手轻颤不绝,紧握住我松软的手,剑眉心痛地凝成一团,在日光中晕染出几多轻愁,“在皇宫时,你为了救我,身陷囹圄,这次换我为你挡,我,不后悔……”
我只觉心口痛得麻痹,恍惚注目着舒亦枫唇边冷嘲热讽的笑意,出乎意料地,却格外轻松,竟幻化出悲悯的苦涩淡笑,“舒亦枫,你真可怜……”
他的银瞳陡然紧缩成一点,面目瞬间阴寒,“你说什么?”
我忍痛蹙眉,不由得猬缩蠖屈,化作一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真的觉得快乐么?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你,但是,你真的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如此费尽心机地陷害我,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惨淡的日光,从生锈的铁窗洒落,渲染着布衣少年瑟瑟颤抖的纤姿,长长的青丝,在白缎绸巾束缚下,仍是泼墨般铺散在地,映得人双目生疼。
舒亦枫静注着地上痛苦不堪的少年,一时间,心中空虚得可怕,那些梦寐以求的权和利,此刻,竟显得那么渺小而无意义,心神顿时摇曳不定。
“所以,我说你很可怜,这样的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冷流云侧身躺在我面前,双手将我的手捧于手心,一双星眸幽幽地凝着我。
舒亦枫眸中光芒幽闪,忆及多年的隐忍屈辱,心底怨恨的火苗,被风生得越发浓烈,飘忽的意识瞬睒凝聚,眸中消尽动摇,取代以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颜色稍霁,攒眉冷笑,如玉双手连拍作响,便有数名冥阴教弟子自铁门外步入,手持两条粗壮铁链,落地脚踏声,清脆地响入心间。
“就算我无法得到快乐,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他转身回望身畔埋首恭谨的弟子,神情完美得无懈可击,“时辰到了,把他们送到祭坛上去!”
他近乎决断地拂袖而去,淡渺的曙光中,只余下一室曼陀罗花香馥郁。
灰衣弟子将铁栏上的铜锁打开,架起地上浑身无力的我们,以铁制锁链将我们手脚锁住,强行拖出,幽深阴暗的石室,被逐渐甩离在背后。
扜泥外城中,我与冷流云一路被骆驼拖拽游街示众,全城百姓出门观望,愤懑辱骂之下,不忘以碎石相砸,千面一律地,均露雨过天晴的欣喜。
我们本已浑然无力,却又被乱石砸得遍体鳞伤,双手被铁链锁就,另一端则被骑在骆驼上的舒亦枫持在手中,双脚机械地紧随前行。
风卷残阳如血化阎罗,一路行至王城南门外,连绵沙漠中,拔地倚天的千佛塔前,一方宽阔的石砌祭坛傲然独立,其上伫立两道镶满铁钉的空心铁柱,柱中盈满毒物,隐约可见黑长的触手自缝隙中伸出,瞧来悚然心惊。
全城百姓皆恭立台下,周围侍立着灰衣的冥阴教弟子,舒亦枫一身华美锦袍,面上一道淡紫狐形面具,于台上虔诚地祭拜天地,又以牛羊等牲畜,扔入填满蛇虫蝎鼠等毒物的地坑中,并请德高望重的法师诵经祷告。
一番盛大的祭祀仪典过后,已是傍晚时分。
千佛塔顶的钟声轰然敲响,在浩渺的天宇下回响,百姓皆肃然起敬。
千众于台下伏地跪拜,舒亦枫妖媚一笑,信步走到台中铜鼎旁,接过侍女手中的三炷香,三拜之下,恭谨地放入铜鼎中,鼓声随之阵阵擂响。
冬夜愈渐变得清冷,苍穹的弯月,将淡淡清辉倾洒大地,连绵千里的沙漠,仿似以银沙点缀般晶莹生灿,祭坛的青石地砖,在眼前幽然生华。
“将妖物与僵尸带上来!”
舒亦枫挥手示意,静候身侧的两名弟子,便将一直被捆缚的我们拖上台。
众目睽睽之下,铁链粗暴的拖曳声,在庄严森冷的祭坛旁响起,一片死寂中听来,益发不祥惊悚,我黯然垂目,心底悲恻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