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现冷流云有些不对劲,他有没有受伤?”
他的清眸中映着日华熠熠,染生一重悲郁,让满街气氛,都为之凝滞。
“你也发现了,冷盟主这几日经常在夜间痛呼,好似心口剧痛无比,却遍身无伤,看样子应该是中了剧毒,具体我也不知,他亦不肯明说!”
“剧毒!”我脱口惊呼,心中更是迷惘,在藤架下伸颈看去。
月读在冷流云身畔游回磨转,却总被其无视,遂横身拦住他的去路,但因那冷眸一扫,千尺寒彻入骨的冷冽,逼得月读悻悻往旁连退让路。
我心下愤愤难平,当即抬足迈出,正要前去以言辞教训冷流云,忽觉一道流风卷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苍老低沉之音,“阿弥陀佛!”
退步定睛一看,赫然僧人一枚,双掌合十,身披大红描金袈裟,颈挂一串南海沉香珠,手持九环紫金伏魔杖,白眉慈目,佛光暗隐,宝象庄严,干瘪的面容上,皱纹有如蛛网密布,随着他一举一动,深浅变幻不定。
闻听众说纷纭,得知他在西域德高望重,即将脱口的“秃驴”二字,被我硬生生逼回,转而挤出一道气象万千的笑韵,“大师,请问你有事吗?”
他慢条斯理地抬首,若有所思打量我一番,一派慈悲为怀的高师风光,眸光陡然一凝,花白长须抖动不绝,“施主,你还是赶快离开西域吧。”
“为什么?”
我与慕容清困惑不已,月读与冷流云亦已趋上前来,满面不解。
却见僧人以手抚须,慈眉善目,不紧不慢地道,“不是老衲口出狂言,施主你乃不详之人,你会给西域带来灾难,所以请你放过西域吧……”
他语未毕,众人只见他浑身一颤,竟有一道光线自他身上蔓延开来,随即接二连三,道道光线交织纵横,织成璀璨的蛛网,转瞬间遍布全身。
三人骇色中,他的身体瞬时化作无数碎片,在晨曦下变为水晶般地透明,便如一块支离破碎的镜子,反射出千丝万缕光芒,耀得人眼花缭乱!
他浑然不顾人不成形,目光凝定我脸上,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愕,“你,你是被诅咒的人,是不祥的妖魔,求你快点离开西域……”
一语道毕,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有如万千花瓣一般,被风吹散,消弭无痕。
此时内城之中,已是群情激愤,一人以手颤抖指向我,眼中流泻出滔天惊骇,“妖魔啊,妖魔,他杀死了智摩大师,他是妖魔!”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遭尖叫四起,千众慌不择路地奔逃,纷乱有力的脚步声,一阵阵惊呼和恸哭,以我们为圆心,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月读微微痉挛着,再也承受不住这滔天大祸的打击,颤手拉扯着冷流云的窄袖,退步喃喃,“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要对西域做什么?”
我一时不知所措,不住地摇首,上前伸出手,“月读,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我真的什么也没做,相信我。”
“你,你还想狡辩,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你杀了他,你用妖术杀了他,他泄露了你的秘密,你就杀人灭口,你这个妖魔,我真后悔那么相信你!”她发间步摇轻晃,眩出迷离光华,梨花带雨之下,愁眉轻蹙,映得面容分外娇媚,暗自扯过冷流云和慕容清衣袖,期盼地望向二人,清音轻颤不绝,“你们还不快逃,她会杀了你们的,她是被诅咒的妖魔!”
冷流云并不曾焦急失措,只那瞳仁中生出一道摄人锋芒,与慕容清双双步于我身畔,眉眼之间,一片镇定无畏,如传世的神祗自顾自凛然。
慕容清眼瞳中潺潺荡漾的波光,犹如天山上最忧郁的雪水,“公主,这件事绝对和她无关,她永远都不会伤害别人,你误会她了,我们也不会抛下她不管。”
冷流云手持雪刃,微微眯眼,一片冰洌流光之下,宛如雪峰之高凛。
“你,你们都疯了,竟然还相信她,我,我不管你们的死活了!”
月读以愤怒已极的眼神瞠瞪我一眼,转身夺慌而逃,没入紊乱人群中。
我正要前去将她寻回,却被二人分拽一臂止步,回首顾盼,但见慕容清叹息摇首,无奈下只得就此放弃,一身华美银袍,在日光下潋滟光转。
围墙内外的宽广环街中,唯留我们三人当风而立,满街门户冷落,一派萧条,与平日的华灯叫嚷,异邦商人络绎相较,简直是霄壤之殊。
面对市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心中彷徨不定,无法断定高僧所言是否属实,更不知他是如何被杀死,是某种神秘力量,抑或真是我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