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蔓延而来,循声望去,映入一沉鱼落雁的冷艳美人,着一袭绣饰精美的鲜红软纱,粉黛不施,乌亮犹如墨泉的青丝斜挽,别入一支红玉蝴蝶簪,正轻挽花裾,翩妍而上,袅娜身姿在朦胧晨曦下分外撩人。
这一眼,无异于晴天霹雳,将我们三人瞬时惊醒……
她,竟然是红裳!
万没料到,竟连红裳也来到了西域,她怎么也会来这里?
而我昨晚刚遇到苏游影,莫非她是来寻苏游影的?
红裳依旧如初冰霜迷人,目光流转间,触及栏杆旁静坐的我,寒霜秋月一般的眼瞳中,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杀意,却转瞬敛住,若无其事地上楼而来。
忽听耳畔一声隐忍的清吟,桌上星月宝剑,竟在冷流云手中轻颤不绝,他死死盯住红裳,星眸中尽显刻骨恨意,大有将她千刀万剐之意!
慕容清亦是惊忧俱在,修眉紧轩一线,我见状不妙,即刻按住冷流云握剑之手,看着他疑惑回首,付之释然一笑,轻轻摇头,他方才松懈下来。
紧随而上的一人,带起楼中一片不可思议的吸气声,宾客如遭雷击一般,瞬间石化成雕,不少人心神不稳,手中杯盏滑落,带起一蝉联乒乓落响。
一时之间,满楼噤若寒蝉,任日光璀璨,分毫不化。
那是一个十九光景的女子,披着一件雪白的银狐斗篷,隐约可见其中紫绒镶边的锦袍,青丝以一道玉簪慵懒地斜绾小束,仍是流泉般垂泻而下,脚着紫罗兰斜纹的绒边锦靴,身姿修长隽秀,淡紫狐形面具半掩中的下颌,莹白得耀眼生花,仿似闪烁着珠贝莹光,晶莹剔透有如霜雪玉髓,令人目眩神迷。
无法窥见面具下真切的面容,但那仅露出的下颌一隅,其弧度隽秀完美,丰纤恰如其分,有如削成,双唇薄嫩柔软,鲜润得如要滴下血来。
更绝美无双的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眸,幽邃的淡墨之中,竟泛着璀璨的银色光华,宛如月辉碎光在眼中盈动,恰似那含霜带露的婵娟,又如洁莹无瑕的琼玉,只消望上一眼,便觉每根心弦都要颤动,神摇魂荡不能自持。
面具之下的风华,该是何等的惊世绝美!
然而,她却是一头黑发,轮廓柔腻白皙,一眼便知是中原人!
满座怔忡中,她在前后三名异域美貌女子的簇拥下,寻得一处空桌就坐。
其中一绿发女子娉娉婷婷地走到柜台边,取出袖中一叠银票,对怔愣的掌柜柔柔一笑,“这座客栈我们包下了,这些钱用来将其余人打发走。”
掌柜骤然回神,即刻令小二将银票分发给诸多客人,众人得到这天上掉下的馅饼,人手一百两,满心欢喜地匆匆下楼,步声如鼓地纷涌而出。
小二将三张银票递予我们,慕容清正要起身,却被我一把按肩坐回。
小二面露难色,连连作揖,“少爷,您就给给面子吧,别为难小的了!”
独自品茗的绝美女子,霍然斜眄向这边,瞳仁深处,流过一线诡谲。
我单腿支在椅上,搭臂于膝,怡然自得地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桌面上,“这是一万两银票,我们用十倍的价格,让她们离开!”
慕容清眸现浅忧,启唇欲言,却被我用凌厉眼神生生逼回。
小二略微沉吟,正欲伸手接过银票,却被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挡住,那细腻白净的肌肤,仿似不足以盈握,在阳光下潋滟着莹然微光,宛若从画中来,柔嫩拇指之上,一道曼陀罗花纹的白玉扳指,更衬得肌肤皎白若雪。
蓦然抬首间,映入一双含光摄魄的狭长桃花俊眼,眼尾略弯上翘,不笑时妖意倜傥,犹若桃花花瓣,媚态毕现,笑时飞眉入鬓,化作弯弯月牙,温柔无限,眼神似醉非醉,瞳孔迷离,黑白不分明,只一眼便让人面生红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紫色狐面下的眸中,卷过一缕妖媚笑意,声音妖柔蛊惑,让人心驰神往,“公子好气魄,你真不愿离开?”
这淡淡一句,恍若平地惊雷,将我彻底从幻梦中惊醒!
我骇然戟指他鼻尖,状若目睹天外来客,颤不成声,“你、你、你是男的?!”
我的神啊!世界上有这么妖娆绝艳的少年么?
冷流云与慕容清亦悚然心惊,目光怪异,在我与少年之间来回飘移。
他眸光微闪,隐有不悦,长而浓密的眼睫,如蝶翼一般微微颤动,勾在唇角的玉指一顿,声音透出沁心的冰凉,“难道你以为我是女的?”
几乎被那眸里的妖娆慑住,我忙忙地转开视线,“呵呵,抱歉,是我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