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李盛前来寻我,却在我的坚持与李莲忆的劝说下,放弃了将我带回承欢殿的意图,独自起驾离去,任我留在紫兰殿,与李莲忆共宿一晚。
如此一来,我更不愿多待宫中,若李盛每晚都要我去承欢殿伴驾,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便会日日提心吊胆,所以,必须尽快逃离皇宫。
李莲忆得知我心念所想,虽万般不舍,却也愿助我一臂之力,整个大明宫中,除了大哥朱潇外,唯有她,是真心为我着想,视如至亲。
百合熏香缭绕中,我与李莲忆蜷在锦衾之中,因明日即至的离别,道不尽的闺房别话,儿女情长,互相紧握双手,深夜温暖无限氤氲。
翌日,李莲忆早早起床,移銮驾于太后住处,请安慰问之外,请旨出宫去太清宫上香,道是要亲自为母后与皇兄祈福,太后欣慰于女儿的成长之余,笑着批准了李莲忆的请求,又拉着亲女说了好些体己话,方让她离开。
在太医复又给我诊治上药之后,为免被轻易发现,我便将一直蒙眼的绸带取下,换上了中宫太监的墨绿常服,隐藏于马车旁随行的太监之中。
尹筠则自请护驾,策马随行,一同出宫。
依尹筠之计,他无从得到出宫令牌,必需皇亲国戚协助,而我能相信和可托付的,唯有李莲忆,皇城中无亲无故的我,出宫之后,便全靠他安排。
明媚天光中,五色琉璃瓦生灿,简约却不失肃穆的一行队伍,在太监宫女随行下,穿过重重禁苑,向宫城南边迤逦而去,胭脂香汗阑干道。
无法目视的我,手扶马车,随众前行,一路上宫娥女婢云绕,穿过深苑重殿,雄伟壮阔的丹凤门,方在晴天白日之下,逐渐逼近众人眼前。
李莲忆掀帘握住我扶在车窗上的手,通体黄衫粉裙,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秀靥莹润得近乎透明,眸中尽道不舍与担忧。
“皇上回宫!”
满场寂静之中,一道高昂激越的嗓音袭耳而来,带着太监独特的尖锐,乍然恰似平湖中迸出个幽魅,让众人身上一颤,攥紧了一颗鬼祟的心!
在这紧要关头,居然横生此劫!
李盛今日罢了早朝,一早便出宫去赵丞相府议事,此刻正午时分,正是归时。
队伍离宫门不过三十丈,一行人即刻移车一旁,恭谨埋首让路。
李盛一身飘扬如风的明黄锦袍,在肃立宫门两旁的禁卫中,策马长驱直入,身后随着两名劲装侍卫,便是微服私访时,身手不凡的保镖。
一行三人御马而来,清晰惊梦的蹄声渐趋渐近,让我只觉似擂鼓锤在心间。
我埋首静立马车旁,殊不知周围太监都已伏跪参拜,唯我一人鹤立鸡群。
尹筠忙不迭下马而来,一脚踢中我膝内,我冷不防膝盖一软,身形左摇右晃,他即刻按住我肩膀,压着我一同跪伏在地,金色华衣翩然委地。
同行人中,除却尹筠与李莲忆,随行的太监宫女均不谙内情。
李盛一双幽黑英眸,顾盼流转间,威仪天成,倏尔触及一旁的华贵马车,挽缰勒马,明黄冠带飞舞,凝声,“莲忆,你这是要去哪里?”
李莲忆掀开车帘,在太监扶持下跃下马车,晶莹玉颜,焕发一层晕淡绯红,手中绞着粉红绣帕,埋首低道,“皇兄,我、我去大慈恩寺上香。”
“你出宫小心点,多带些侍卫。”李盛剑眉间一片爽朗豪迈,转首目示身边的黑衣护卫,“你们不用跟着朕了,去保护十三公主!”
“是!”两人当下纵马驶来,恭立马车两侧。
李盛一拉缰绳,继续策马而来,我惴惴不安地埋着头,静静听着清晰的得得马蹄声,自面前信步游过,心头的一颗悬石,亦随之安然落下。
待到李盛渐行渐远,一众心怀鬼胎的人方松懈下来,尹筠遂将我小心扶起,华袍一扬风,复又翻身上马,把金鞭辟路尘,将雕鞍逐画轮。
奢华的马车,在左右宫人环护之中,重行向丹凤门而去。
我扶着马车褰裳躩步而行,不料因贴得过近,衣摆冷不防被朱漆车轮卷入,顿时扯得我一个踉跄,蓦然栽倒在地,马车被迫戛然而止!
这突兀惊变,无疑惊动了正离去的李盛,他即刻调转马头而来,日华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森然冷喝自身后疾速逼近,“怎么了?!”
我立即起身站定,李莲忆自马车内跃出,琼花般莹润的柔荑伸出,忙将我拽到身后,对策马而来的李盛抿唇浅笑,青黛纤眉微展,如同绣花绽放,腮边梨涡浅浅,清美眩目,“皇兄,只是一个小太监跌倒了,不碍事!”
李盛挽缰驻马,一道锋锐眸光如一柄利刃,凝定在我的背影上,“你身后的太监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不能背对朕吗?转过身来!”
厉声一言,骇得我魂不附体,却只是低低埋首,贝齿暗咬。
“这……”李莲忆埋首盯着锦履上的百鸟云绣,柔荑紧张绞着绣帕。
我忐忑地挪步回身,脸隐入阴影中,尹筠清远的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