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
皇后益发怒不可遏,“你好大胆子,竟敢反抗本宫!给我把她擒住!”
数名太监当即领命前来,却不意倏忽传来少女清澈的铃音,“林姐姐!”
众太监见状止步不前,忙伏跪恭迎,我亦瞬时松懈下来,一道沛然劲力罩定掌中,顿将树叶凝成的长矛震为齑粉,随风散落入太液池中。
李莲忆踏着石板疾来,小心将我扶到池畔,一双清澈无瑕的水眸,直直盯着面露不甘的皇后,“皇后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为难我姐姐?”
摄于李莲忆乃最受宠的公主,皇后不便当面捏怪排科,信手扯过一根柳条捻弄着,一笑作尽端庄貌,正似那佛前观音,“原来是公主的姐姐,本宫并不知情,在这里赔个不是,还请公主勿怪,本宫就不打扰公主了!”
皇后眸含深怨地斜眄我一眼,掷下碾成碎末的柳条,复又乘辇离去。
李莲忆带着我回到紫兰殿,匆匆用过晚膳,我却食不甘味,只觉心中憋闷难耐,在殿内坐立不安,遂在宫女随侍下,来到太液池北畔雅苑中。
屏退了随侍宫女,我趴伏在枫树下的白石上,面临如镜广池,一身黼黻的幽紫绫裙柔柔铺泻,落入月华晕染下,宛若一株开得璀璨的紫荆。
胭脂洗出秋阶影,一院芳菲满,不负月又圆。
丹桂香消,我摊手接住一枚落枫,且执红叶付秋色,耳闻八荒清籁虫语啾啾,任凭月光倾满一身似水柔华,连这雅苑丽景,亦为之黯然失色。
今日遭遇,更让我对这里产生极度厌恶,只盼能早日离开这牢笼。
“真香!真乃气若幽兰!”
一缕温热气息扑在耳畔,顿将沉湎于惆怅中的我唬得一跳,右手闪电攫住来人之手,旋身将其手臂反扣背后,凝眉肃然,“什么人?!”
“咳咳,林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你对男子就不能温柔点吗?”
“尹筠?”我撒手推开他,在月影中聚起百味愁,“你怎么在这里?”
他站直修长身躯,微理了理进士襕衫,又摆起一派儒雅贵风,“我来自是赏景,不想林姑娘也在这里,也不枉这花前月下的美景。”
无意与之纠缠,我转身便欲撤离,却被尹筠倏然拽住右手,背后传来他惬意调笑的朗音,“林姑娘干嘛这么急着走,难道你怕我不成?”
浅敛眉,我回身轻闲一笑,“如果你还想打上次的主意,就休怪我无情了!”
想起上次差点被他侵犯,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犹不知忌惮为何物,攥着我的手毫不松懈,轻盈如秋水的笑语,伴着花香扑面而来,“姑娘说到哪里去了,上次是我不对,像林姑娘这样惊世的女子,岂是我所能亵渎的,我如今对姑娘只有敬佩之意,绝无非分之想。”
“信你还不如信猪能爬树!”我毫不留情地驳回,缓缓竖起三根纤指,“我给三个选择,一个是你留下,我走。二是我留下,你走。”
“那第三个呢?我们一起留下,对么?”
“错,第三个就是,你被我打得半死,我再走!”
我蓦然抽回手,幻化一道清风拂桂的流影,出其不意地一掌劈向他面门,却在他额前半寸处堪堪顿住,迎着他的骇色淡开笑颜,“再见!”
幽紫水袖翩然,我扬手折下一截枫枝,不置片言地转身,以枝探路而去,白绸在脑后因风而扬,却因他追袭而来的话语,生生止住去势……
“你不是想出宫么?”
这一句,恰似鼙鼓震在心头,我强抑住通身悸动,迷惘回身,“你什么意思?”
他不紧不慢地踏着满地繁花步来,一瓣耐人寻味的弧度,自唇角噙着月光袅袅荡开,“你今日中午去丹凤门,不正是想出去么?”
我轻蹙眉梢,“你跟踪我?!”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帮姑娘而已,你若是真想出宫,我可以帮你!”
我一愣,犹是不敢置信,“你真有那么好心?没有任何交换条件?”
“绝无条件,我是真心真意想帮姑娘。”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他略微沉吟,笑意在月下潋滟,让人心荡神移,“我也难说,若姑娘不相信尹某,我自不勉强,姑娘尽管离去便是了。”
纵然我对他疑虑重重,却一刻也不愿在宫中多待,不管怎样,就算一线生机也要倾力试试,就算被拐卖杀害,也比待在皇宫好上千万倍。
将枫枝掷入池中,我敛容正色,“好,我相信你,你要怎么帮我?”
他展颜一笑,将我扶至池畔石上坐下,两人对坐畅谈,直至深夜月隐。
当晚,尹筠亲自将我送回紫兰殿,三人秉烛密谋后,尹筠便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