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将我环得更紧,他埋头于我发间,萦绕耳际的嗓音,竟带上了些许哽咽,“求你了,不要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很难受,就算你的眼睛好不了,我也绝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我并无勇气哭出声,只因不肯放弃心底一贯的坚强,只在双臂间默默流泪,温热的泪水却似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愈渐沾湿了雪白的袍子。
纤柔单薄的身子,发出若有若无的颤抖,无声昭示着绝望崩溃的心绪。
他湮灭了所有言语,双臂仍丝毫不见松懈,好似要抓住什么刻骨镂心之物,独有的清渺松香,在夜风中飘溢弥散,渐渐驱散了我满怀不安。
湖心月染的台上,少年少女紧紧相依,黯然的双影,凄凉了整个夜色。
缄默了半霎,忽闻耳畔少年的声音,宛如飞雪落冰,从肺腑中掏出,“如果你怕因此寂寞,想找人陪你,我愿意自毁双眼,与你作伴!”
我惊觉下出手如电,死死攥住他正欲抬起的右手,急怒交加,“你疯了!”
“我没疯,为了你,一双眼睛又算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一个人的眼睛有多重要,怎么能随随便便毁去,世上多少盲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只要能让你开心起来,就算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益发气急败坏,“你要是不珍惜自己,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四下再无声息,冥冥中若有一道炙热的眸光,久久倾注在我脸上。
忽觉颊边贴上一片温润,却是他轻轻抚去我眼角的泪痕,迎面飘来轻若梦魇的嗓音,“我见你笑过,愤怒过,失落过……却还从未见你,哭泣……从今往后,我将尽我所能,让你每天都开心快乐,不再伤心难过……”
愕然一愣之下,我不禁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你干嘛这么一本正经的,不过是看不见了而已,又没缺胳膊断腿,还能活不下去不成?”
他一言不发,轻揽过我的头捧在颈边,惊得我一时慌乱失措,手忙脚乱欲推开他,却闻他哑着嗓子黯然道,“不要动,一会就好……”
我闻言怔住,静静地依在他颈边,幽然垂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近天光落月摇情,照得两人寂寞无边,湖上私语的浮萍,芬芳谁的诗篇。
师父的仙鹤去而复返,将我们载离此处,向来时的大明宫飞去。
虽说任务已成,但我还需取回搁在学士院的包袱,才能离开皇宫。
回想皇陵中遇到的种种机关,我应是躲避得滴水不漏,若说不慎之时,便只有打开石棺时喷出的白雾,想必那便是能让人失明的毒雾。
此时我却欣慰不已,幸而失明的不是冷流云,若是夺去他的阳光,以他如此冷傲的秉性,是否会从此消沉,甚至后果更坏?
秦始皇陵的机关,果真防不胜防,不料竟在最后遭此一劫。
至于日后将如何,我此时不愿多想,皇陵中的诸般所见,却让我更添疑窦。
为何那女子的陵墓里会有那些死亡佛咒?且竟与我手链上的佛咒有关?
佛咒,佛印,画上的蓝衣女子,墓中的白衣女子,一切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出林越过九仙门,冷流云抱着我潜行在大明宫深处,向翰林院而去。
纵使目无所见,万物之声却是清晰地收入耳中,只需凝神静听,便能感应周围环境的变化,再根据记忆稍加揣测,即能在心中勾勒出画面来。
但闻身畔水声流转,脚踏石路之声不绝于耳,正潜行于太液池西岸,却忽有一蝉联窸窣跫音闯入耳中,眼前无限黑暗顿被火光染得一片猩红。
未明状况的我迷茫轻问,“怎么了?发生何事?”
“我们被发现了,池边集结了很多禁军。”
我心中咯噔一下,全身都凉了个通透,只觉希望刹那间幻灭在苍茫流水中!
此际不容我多虑,脑中飞快思索下,我信手解下挂在腰间的天书,摸索着塞入他怀中,凝眉肃然,“你带着天书先走,不用管我。”
他双手间微不可察地一颤,当即驳斥回来,“别说傻话,我不会丢下你的!”
幽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破碎,凛然沁骨。
攀着他的臂间,我不容置疑道,“倒是你别做傻事才是,带着我你逃不掉的!”
“别说了,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两人正角口不可开交,不防从西侧袭来一道厉喝,瞬息震破了此方宁谧……
“大胆!你是什么人?快放下她!”
口出厉言的,乃是随侍浩荡而来的李盛,伴着斠若画一的铁铠步伐声,沸反盈天的暗夜里,那道穿越重重人海的犀利目光,让人无所遁形!
我不豫蹙眉,来了个麻烦的家伙!
淅淅沥沥的步声在三十丈外敛住,李盛一身威慑罩定方圆十丈,峥嵘的嗓音遥传而来,饱含愠怒,“林飘飞,你太不把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