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深埋地底,人灵魂便永世不能解脱,类似木乃伊的形成,如同一种诅咒,一种最严酷最残忍的诅咒!”
他眉上又添一桩疑窦,“木乃伊?”
“哦,木乃伊也就是一种干尸。”
草草解释回过,我即又环目四顾,蓦然闯入脑中的一念,若拨云雾而睹晴天!
这大殿周围的佛像,以及满墙佛经,分明就是一种封印!
若此间宫殿是为那梦中白衣女子所造,那么金缕玉衣便是为禁锢她的灵魂!
秦始皇究竟有何用意,为何给她如此豪华的陵墓,却又要禁锢她的灵魂?
又见金缕玉衣旁置有一道卷轴,金银镶边,燕篆书目,乃破晓天书无疑!
原来,这一卷破晓天书,乃是这女子的陪葬品!
然而,我却隐觉此处似乎缺少了某物,一件道不明猜不透之物,与我的谜团密切相关,甚至已在梦中窥见无数次,亦是这里真正封印之物!
可是,那样东西如今又在何处?为何会不翼而飞……
我信手拾起天书,塞给犹自怔愣的冷流云,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找到了第四卷天书,我终于可以离开这该死的皇宫了!”
他漠然收起天书,瞥向棺内的金缕玉衣,“你不要这件衣服?”
微诧,我转而豁然雾解,幽慵地背撑在石棺边沿,“别以为我什么都偷,我只偷坏人的东西,属于这里的东西,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好……”
一语出之淡然,却让他怔在当下,眉宇间怅然清远,仿似沉浸在梦影之中。
我拂手将棺盖合上,目光投向这满殿辉煌的亭台,抑不住的感慨与怅然,盘绕在深沟大壑之内,“金缕玉衣也并非真的能保不朽,经过了千年,这墓中人的尸骨早已灰飞烟灭,皇帝的陵墓果非常人所能消受。我们逛了一整天,也只是见到皇陵地宫的冰山一角,最深处就算我们想去也到不了,其他地方必然比我们经过的更加凶险,还是尽快从原路离开这里吧……”
二人稍作休憩,便沿原路返回,踏着来时的隧道逐级而上。
正自低眉探路,我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夜明珠忽明忽暗,宛如被笼上了一层梦幻薄纱,几度阖眼复又睁开,视野却愈渐模糊难辨,不由甩了甩头,再度睁眼,眼前不再朦胧,取而代之的,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心料乃是夜深所致,并未过多在意,然因行动不便,不得已摸索着拉过身畔少年的手,只觉他手下一凝,反将我轻颤的柔荑攥得更紧。
我心神立定三分,任由他牵引着沿阶而上,只想将周围一切都交付予他。
这一片幽深的黑暗中,手心牵绊的温度,苒苒熨帖了两人的心扉。
直至从隧道中步出地面,本以为会月华漫天,殊不料眼前依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让我刹那间慌了神,颤颤地扯过他的衣袂,“我们出来了吗?”
“出来了,怎么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今晚是不是很黑啊,怎么一点月光都没有?”
“此刻应是子夜,月光很好,你怎么了?”
我望着眼前的无尽黑暗,探手胡乱摸索,然而触手处空无一物,愈渐慌乱无措,不由惶惶低喃,“怎、怎么会?我、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他灼热犀利的目光,直直觑入我眼中,雪白如玉的手,颤抖踯躅着,在我眼前轻晃两回,却瞬间,令双唇失了血色,“飘飞,你……失明了?!”
这句话胜似晴天霹雳,卷着无边惊悚而来,彻底将我打入无底深渊!
我当下骇白了满面,只觉得这一瞬,似乎连天地都在湮灭,熟悉的雕梁画栋,在眼前褪去了最后一抹色彩,心中所有的信念,都化为断壁残垣……
仿若时空在此刻静止,周遭一片沉寂,耳畔只余下风叶之声。
我万念俱灰地坐倒在黑曜石八卦台上,紧紧环抱双腿,埋首膝间,极力压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发间缎带颓然散落,泻了满身青丝流星瀑。
仿佛再也不忍见我独自悲怆,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缓缓伸来,将我紧紧环抱住,少年清越的声音,带着心疼的微颤,在耳畔坚定地响起,“飘飞,你不要这样,不要所有痛苦都自己承担,都怪我没用,没有好好保护你,想哭就哭出来,甚至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不要这样一声不吭,我比你更难受……你放心,就算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治好你的眼睛,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依然隐而不发,心下却是翻江倒海,只不受控制地瑟瑟颤抖着,将所有汹涌的情绪,俱尘封在不见天日的心底深处,丝毫不想将脆弱示人。
我无法想象日后没有光明的日子,终日与黑暗为伴,再也无法看遍风景如画,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将是何等绝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