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冷流云怔怔望着清莹的银杏,一双漆如点墨的黑眸神光潋滟,莹然水光浮动在难以置信的俊颜上,“好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百目齐刷刷聚焦我身,我仍右手虚托半空,不露辞色地维持着银杏水形,空对繁夜笑清风,“我对法术略有些了解,师父说,世间内力大多无形,却无外乎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经过特殊修炼至能操控实物时,便成低浅的法术,所能操控之物亦因属性而各异。我师妹属性为土,因而能控流沙,红裳属性应为木,是以能操纵藤蔓,而我的内力属性为水。眼下正是控制了水性内力,一面用空气感受已存在的银杏轮廓,一面根据原型用水描摹出相同的轮廓,便成这株水银杏,我并不会造树,只是复制出一个相同的形状而已。”
“法术……”冷流云俯睇着灯下蜿蜒的掌纹,仿若陷入了沉疑的梦魇之中。
却见波斯青年含笑一招手,那株银杏又神速变幻开来,令人惊奇的是水形亦随之一同变幻,节奏斠若画一,不落后一毫一厘,恰似千锤百炼过的演绎一般,当那株银杏被木槿取而代之时,一副同样的水形已玉立在旁!
满场俱已看直了眼,树形却仍不住变幻,由木槿到桃树,再成梨树、梅树、松柏……尘寰百树在方寸之间伸缩幻动,录尽了人间四季色!
一阵阵掌声喝彩从人群里接踵爆开,几乎要掀翻整片夜色,上达九重天宇!
观众沉溺于这惊世骇俗之景,个个满面红光,直呼精彩。
而在此喧嚣鼎沸之际,却从人群中乍然蹦出一道掌声,其音并不如何宏大,三声清清脆脆,若有一种难言的韵律在内,在这雷鸣鼙鼓中可谓微不足道,却带着非凡的魄力,生生压过了全场势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随掌声而至的,即是一缕润朗的嗓音,如山间鸣泉,穿夜而来……
“妙、真妙!”
掌声淅淅沥沥被惊散无踪,百众惊疑瞩目下,一名年轻男子岔群缓缓步出,上着一件筒袖肥大的深蓝敝襟带袂短襦,下着玄黑镂银大口裤,腰束镶珠白韦铸带,头戴一顶黑纱平帽,脚着平头黄革履,珥两鸟羽,金银杂扣,低垂的帽檐遮蔽了双眼,犹可见鼻似悬胆,直通眉心,俊朗不凡。
他身畔随着一名佩刀侍从,衣装风格与之相似,只是不及那般华贵。
这熟悉的装扮,正是电视里曾看到的古代韩国人,记得唐朝时是叫……
“高丽!”
念闪之际,我竟不觉脱口而出,然而掩嘴为时已晚,只见高丽男子唇角微扬,从帽下缓缓抬起双目,霎时间,一股逼人的华贵,迎面而来!
他驻足我面前,点笑黑眸直觑着我,一种贵族的华雅风态,自然而然地从全身上下流溢出来,“公子好眼力,竟能一眼认出我的国度。”
出言字正腔圆,汉语炉火纯青,自然优雅的贵族风度毕露无遗。
暗暗隐敛了失态惊色,我倚着渠边石栏,抬目黛眉微掀,睇入他眸底重叠涟漪的秋光,“曾看过不少介绍异域的书,所以略知道一些。”
他笑眸煜煜,耀若朗星,“想不到公子功力不凡,竟也博览群书。”
凭栏俯瞰渠波碎光潺荡,我悻悻作笑了事,“过奖了,只是无聊时娱乐看的。”
他右手微抬着帽檐,举步至两棵石榴树前,回首笑光旖旎,“二位技术不相上下,但论功力……还是这位大唐的公子更胜一筹。”
刻下波斯青年倒不乐意了,当即欺近那男子身畔,施礼笑问,“这位高丽先生,你为何说我波斯的魔法不如大唐的法术?”
高丽男子只笑不答,抬手朝那原型石榴树一指,顿时整株大树分崩离析,化作千万点耀目的金色流光,向四面八方散逸逃窜,倏忽间消逝无踪!
而那凌波晶莹的石榴树水形,仍原封不动地屹立原处,安然稳如磐石!
登时举众一片哗然,俱将目光纷纷投向高丽男子,却见他一双乌亮的明眸在帽檐阴影下熠熠夺人,觑定墨丈寻常之间愕然怔立的波斯青年,柔唇轻开华贵一色,“因为,你的幻术我能破,而他的法术,我却破不了。”
我当下瞠得双目有如桃核,“你会魔法?”
他乌眸流眄而来,左衽襟边的流莺银纹,亦被那目光掩盖了神采,“我不会魔法,只是略知一些识破幻术的手法,你的并非幻术,所以我破不了。”
我臻首大悟过来,右手仙仙拢回袖中,霎时那波光辗转的石榴水树如失了支撑般瘫软在地,散作一地盈盈清华,倒影着灯下百态众生相。
那波斯幻术师若梦初觉,当即朝我二人虔诚一礼,“两位先生真是厉害,让我真心敬佩,想请二位去酒肆一叙,两位觉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