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找天书,你也不必为我冒这么大的险。”
回望日月交辉的混沌天色,我黛娥长敛,任是熏风吹不展,“别这么说,我并非只为帮你,也是为了冷老庄主,以及整个武林。”
长袖翩翩荡过空中,他取下腰际佩剑,抚着银色剑鞘上星月相随的纹理,眸中一抹片影悄然搁浅,“如果你进宫了,还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得看皇宫的守卫如何,毕竟深宫大苑并非可以随便出入,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联系你,尽量不让你担心。”
“如此便好。”
塔顶的两人临高寄望,不复言语,不染纤尘的身影凝篆在天地之间,随风扬起满身殇,仿若将所有的心事,都付诸这最后一刻的静默相处。
雁塔晨钟在天宇下响起,一记记惊醒了沉睡的京城,一轮旭日从东天群峰尽处浮现出轮廓,掀开这沉积千载的幔布,将霞光雕绸洒遍红尘。
咫尺天光,依稀日域,芳华一幕幕,繁锦都作灰。
万众瞩目的会试拉开了序幕,这一场科举风云,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正是晨曦明媚,天际秋色断雁飞,国子监外已是学子满街,书声琅琅,不少随行亲眷在侧嘱咐,亦不乏无关百姓翘首观望,群口啾唧。
国子监乃大唐最高教育机关与学府,位于与朱雀街东侧毗邻的安上街北端务本坊内,邻近皇城入口的安上门,历来为科举会试的考场。
此次会试由礼部官员亲自监考,京城衙役维护秩序,排场可见一斑。
国子监外玄门大开,佩刀衙役雁翅般排立两侧,公案沿着门外摆了一排,十名着朝服的礼部官员端坐其后,半数通报考号,半数记录名册,考生们持各自考牌上前,由衙役检视随身物事后入场,一系列程序有条不紊。
我一袭白衫翩翩,手执《大学》读本,于门外学子中游回磨转,潜心品读,殊不料回转的刹那迎面撞上一堵肉墙,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我只觉气恼忧心,以指拢了拢额前碎发,抬首睇入那一双幽寒星眸中,竭力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儿,“我说老大,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这里是科举会试考场,不是武林大会会场,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他低眸直觑着我,飘飞的缎带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却衬得那冰冷的俊颜,越见霜白如雪,唇齿间渗出铮铮冷意,“我要保护你。”
欲哭无泪之下,我扳过他矫健的身躯,抬手指向眼前褒衣危冠的儒雅考生,“大哥,你看清楚了,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是杀手,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担忧个屁啊!拜托你了,你回去行不?”
一道冰冽冷光扫遍全场,恰似高峰天雪,他的目色在固定两处来回飘转,修手暗自握紧了腰侧剑柄,瞳敛一尺冰寒,“我要盯着他们。”
“谁啊?”
顺目顾去,只见他目之所在,数名家丁恭维中的赵凌寒正抱臂孤倚墙外,不与众学子合群,另一处尹筠置身人群中,正摇扇笑顾着我。
心下顿时了然,我回视如临大敌的冷流云,奋力将他翻向外,推入大街人潮中,“行了行了,我会注意的,你走吧,考试要开始了。”
“85号,朱潇!”
这一声石破天惊,带着中年考官特有的浑厚嗓音,生生惊愣了我们二人!
回眸顾眄间,只来得及见一角墨绿锦袍隐没入门后,一堵汉白玉照壁当门而立,画上春秋记多少盛筵,不容置疑阻断了两人探寻的视线。
我全然不解其惑,大哥来长安乃是为寻李莲忆,他素来淡薄名利,当初考乡试权当娱乐,并未曾想考取功名,怎会来参加会试?
心内疑念未已,倏尔一缕薄荷清香入鼻,一抹碧影蓦然从中穿过,将我二人措手不及地冲撞开来,旋又飞踏六道石阶,直奔考场而去。
被这一撞拽回现世,我揉臂不豫地回斥,“喂,你不长眼睛啊……”
旋踵间惊觉眼前一亮,那少年回首一笑的容颜,在阳光下如同千万树梨花一齐绽放,纯洁而绚烂地烧灿视野,让人目眩神迷,不能自持。
回神之际,门后已消弭了少年的痕迹,那惊鸿一瞥,却久在心头萦绕不去。
考官一声高宣唤回我游离的意识,我将一叠书塞给冷流云,匆忙从包袱中取出文房四宝,“我去考试了,你别给我惹麻烦啊,再会!”
不顾他欲言又止,我抛下包袱,持考牌例行检视过后,遂奔赴场内而去。
一阵宣考钟声在天幕下响起,国子监大门轰然闭合,将一切凡尘喧嚣拒外。
国子监东院为会试考场,院内方圆两百丈,坐落十排条形长屋,每排两侧各分五十小隔间,条屋间隔两丈的露天走道,近千考生在各自隔间内答题,公服衙役驻守在考院各处,考官以礼部侍郎为首,沿着走道四下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