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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谢我也可以,不过这么简单可不行,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满足的……”
一语未终,倏尔一道疾风廊中来,一片绿叶快若流星,出其不意地穿过两人之间,呼啸而去,直直钉入另一游廊柱上,深入漆木中半截!
而一缕乌亮的发丝,正从尹筠倾斜的刘海上脱落下来,轻飘飘地随风而去。
此变来无预兆,去无踪影,却瞬间截住了尹筠的来势,咫尺间他的面上犹有未消的余惊,煞白着脸僵硬回转,映入游廊中长身伫立的少年。
只见冷流云立在两丈之外,左手抱一堆书籍,右手持数片翠叶,双眸隐在额发阴影下,却挡不住肃杀的凌波,“啊……抱歉,手滑了一下。”
这等牵强的解释,令尹筠一时哭笑不得,面上扯着不自然的奇形怪状。
这一眼猝不及防,顿时让我喜不自禁,立时跃下雕栏,三两步奔至少年面前,抬眸觑定他发间的星眸,由衷嫣然地笑开,“你回来啦!”
他微微颔首,随即抬眼望向怔忡的尹筠,砭人肌骨的冷冽目光,令尹筠触之胆颤,只得识相地强笑辞别,“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目送尹筠的背影消逝在游廊尽处,他方将眸光转向我,“飘飞,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湛然一笑,我即垂眸对手指,嗫嚅低声,“对不起……”
定定地凝着我隐于发影下的黯然,他的瞳孔积淀着廊外泻入的曦光,宛若铺了一层璀璨的金沙,“你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道歉?”
“因为我好像惹你生气了,你不要往心里去,都是我不好……”
“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不知道。”
“有人对你图谋不轨,而你却毫无防备,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啊?”我微吃一惊,即又不以为然,“是你多心了吧,还有谁能欺负我?”
“不是你武功高就没事,有些事,防不胜防。”
实在绕不过这个弯,我只得付诸流水,悻悻垂眸撇嘴,“如果你是因这个生气,那我以后小心点,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不明不白地离开……”
他的眉尖敛起薄弱的疼惜,恰似有一团暗云沉沉压着,却在过翼间云开雾散,尺璧修手轻落于我肩头,眉梢舒展开一片豁朗,“你不用逼着自己去防备别人,做你自己便好,一切有我,我会守在你身边,不会再离开。”
我开颜莫尽欢欣,“这可是你说的!”
无言臻首,他眸中衔着耀金的日华,染化一片飒然的愧色,“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你担心了……”
心中宽慰了好些,我不容分说地牵过他的手,沿廊朝客楼欢悦而去。
秋风冲淡了两日来的抑郁,少年静静窥着身畔少女,流泉般清凉的浅笑拂过眼角,不着痕迹地遮掩了心绪,却不经意泄露出一角幸福的况味。
不知不觉间,少年冰封的心,已融化成了脉脉温泉,流淌在缤纷的秋色里。
“话说这两天你都去哪里了?”
“买书,陪你看。”
“但是也用不了那么久吧。”
“迷路了。”
“啊?居然真被我猜中了……”
她总是相信着世间的一切,他又怎忍心打破她臆想中的美好世界,不懂人情世故也罢,不识人心好坏也罢,她只要一如既往快乐地生活着,他会为她驱逐身边的黑暗,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会做她一生的守护。
此日下午,冷流云果真言出必行,一直陪我在房内看书,只不过我所阅乃诗词歌赋之属,他所览为兵法武艺之类,却都是顾自潜读。
晚饭时刻,我们二人坐定大厅一隅,日来形影不离的尹筠便未再与我同桌,又径自享受他的包厢,赵凌寒刚至厅内,目光便锁定我的所在,却在与冷流云四目相触之下,又漠然转了开去,行于另一不远处的桌席坐定。
这一餐没了二人的日常侵扰,倒令我胃口大开,难得地饱餐一顿。
想来冷流云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冻死那些要接近的人,让人敬而远之。
饭后,我便携冷流云逛街游玩,一路沿街南下,忽见周围不少游人奔走相告,各执一盏玲珑孔明灯,如水赴壑,不约而同地奔赴城南而去。
着一路人探问,道是今晚乃大慈恩寺的庙会,诸多善男信女都会去祈福,燃放孔明灯便是此庙会的习俗。
大慈恩寺乃长安最雄伟的皇家寺院,四大译经场之一,是太子李治为追念母后而建,后有唐三藏自天竺取经回来担任主持,为安置佛经而建了大雁塔。
此等庙会盛事,我自不容错过,遂不由分说地拽过冷流云,一同随潮而去。
一路上扬幡过会,号佛行香,游人队队踏歌声,士女翩翩垂舞调,更兼诸般杂耍纷呈过眼,佛界清灵与红尘纷扰,交错在缤纷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