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心下凉了半截,他们……因为我是一个贼而不齿么?
冷流云袖下的双拳攥得青白,手中长剑在颤抖中清吟不绝,齿缝间若有森森寒意萦绕,“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顾胸口淋漓的惨痛,我挣扎着摇摇晃晃起身,几乎倾尽毕生之力,方才勉强立定,却因此牵动了伤口,禁不住唇角又溢出一脉血泉。
我强撑着立在夜风中,在他切齿刻骨的恨意中,对月苍凉莞尔,独将隐痛抑心间,“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么?”
他垂眸不语,就此沉默下去,我却已然明了他未道出的答案。
此时青炎步上前来,手执浓密的黑须,眉宇间一片鄙夷的刻薄,“你再狡辩也没用,既然你是神风,这些事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而且老夫人的尸体就在这里,她明明就是死在你手中,大家都看到了,谁还会相信你?!”
谁……还会相信我……
我心内早灰了一半,缓缓抬眸望去,却见不远处,青霜儿正瘫坐在地,抱着已了无生息的老夫人,恸倒溪边竹荫之下,珠泪满坠绫罗带。
我不觉心中又哀伤层生,满怀期待地寄目于扬州三杰,然而他们黯然别开的侧脸,兼之眉尖蹙起的半寸不忍,却狠狠地揪住了我的心!
我不禁暗暗苦笑,他们与我朝夕相处数月,竟也不知我是怎样的人么,原来,我一直相信着和依靠着的亲人,到头来却不肯相信我……
而冷流云无动于衷的俊靥,却惊不起我心间半点波澜,徒付之无奈一叹。
想冷老庄主心明如镜,一眼便知我为人,他的儿子却是不辨皂白,我既给他送来天书,又何必再偷回去,何况天书的下落还来源于我师父。
此时此刻,我却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苏游影身上!
他曾说过会永远相信我,若是承诺,便应是一言九鼎吧,我并不期待他能为我做什么,只要他一句话,一句相信我的话便够了……
至少,可以让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并非是孤身一人……
我忐忑不安地,将目光徐徐投向苏游影,然而,这一刻的惊魂一顾,却有如一把灼灼的利刃,将我紧绷成一线的心弦,毫不留情地斩断!
只见他伫立凌乱的叶影中,虽依是喜怒不形于色,但那幽邃撩人的凤目里,却再无往昔的邪魅笑华,徒见一片冰冷,漠然绝情的冰冷!
霎时间,绝望铺天盖地将我湮没,所有的希冀与信任,皆在此刻付与尘土!
原来,他信誓旦旦的承诺,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我凝着他邪美绝伦的俊颜,望进那绝情的夜眸中,已参不透他瞳孔的颜色,任由众人目光如刀刮着我的脸,心中悲苦到了极点,却不露出一丝半缕痕迹,只在这霜林月影之下,静静地化开云淡风轻的一笑,嫣然淡看生死陌。
这笑并无锋芒,却立时惊破了他沉稳的面具,令他猝不及防地怔在当下!
我犹自笑得满不在乎,只径自将心底所有的痛苦,都掩埋在这微笑之下。
苏游影,我若真想要圣天令,当初从你身上偷走后,又何必还给你?
在你眼里,权势果真是无可比拟的么,以致让你被蒙蔽了双眼……
林中气氛窒闷已极,众人俱愣愣地望着少女,一声不敢言语,扬州三杰亦是凝顾无言,眸底似有哀痛一闪而逝,面上染尽唏嘘色。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淡然而无忧地笑着,那笑在平日里,便似春湖上的纤纤微风,让人感到舒适的暖意,然而眼下的笑,却是无比苍白脆弱,恰似一株褪色残败的朝槿,仿佛一阵风吹,便会如烟云般消逝得无影无踪。
正是这样的笑,却让人心疼到骨子里去!
世事斑驳凤萧绝,谁将成空诺言随霜花埋藏,缱绻成灰往昔如烟。
我微微仰头,抬手遮在眼前,窥着指缝间漏下的盈盈月华,唇角凄清的笑弧,是顺从残酷命运的献媚,“怎么办呢,好像逃不掉了……”
终究,众叛亲离了么……
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曾经的亲友,如今看来竟是那么遥远……
一笑本无声,却似触动了夜空上盘桓的乌云,但随天外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劈落凡间,映出众人千姿百态,继而唰唰的落下一阵雨来。
这场疾雨来无预兆,百余火把竟被一一浇灭,唯留青烟袅袅而上。
幽篁被雨帘遮掩,天地只剩一抹单调的黑,仿似老天亦为这份凄楚而凝泪。
众人被这场雨惊乱了方寸,一片高低不平地咒骂开来。
我静立夜雨中,纤软的青丝垂泻直下,任凭雨湿重衣亦浑然不觉,不知此刻纵横满面的是雨还是泪,徒觉浑身冰冷,五藏六府如被无情剜空。
罢了,求救于人本就是愚蠢的想法,既已被认定罪不可赦,将错就错又何妨?
朦胧雨幕中,我徐徐抬起盈满冷月清辉的素容,双目隐在微湿的细碎额发下,透过发隙窥觑着满林芸芸众生,一手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