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行入河上石桥,一直静默如水的李莲忆突然掩口娇笑,花枝乱颤间,惊响了发间星缀璎珞,“林姐姐,你好厉害哦,刚刚那个女孩一直误会你,以为你要对她做什么,结果都是她自己瞎紧张,那样子好好笑!”
我亦不禁扬唇笑开,将折扇在指间玩转,“谁叫她那么蛮横,这是她自找的,这次在未婚夫面前出丑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我也不喜欢那个少年,他的表情好可怕,简直比冰还要冷,看见自己的未婚妻被欺负,都不出来保护她,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他了。”
我扶过朱漆雕木桥栏,略一踯躅,托腮沉吟,“也是哦,他从始至终都是冷冷酷酷的,没有说一句话,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哑巴啊?!”
“不知道,也许吧。”她攒眉思计无果,转而垂首捻弄着泥塑。
挥开盘桓在脑中的迷雾,我以折扇点着后脑,侧首笑顾少女侧靥,“走,姐姐带你去吃苏州有名的烤乳鸭,那味道一定让你终身难忘!”
她抬首辗顾,花容笑绽,“嗯,林姐姐真好!”
淡淡日韵,细细风疏,江汉无声流素波,一艘淡月小船漂在河中,宛如篆刻在鸾镜上的珠玉,随风轻拂过江水,淡笔勾勒出一道柔和涟漪。
小船两侧水墨帷幔轻扬,三道身影若隐若现,帷幔一角被一柄玉骨折扇挑起,隐现一袭月色般的潇洒修影,正观眺船外别具一格的景致。
船中置一架紫檀雕螭矮几,上置一方凤翅踱边棋盘,取淡韵绘成遗世标格,其中黑白双子千变万化,在方寸之间对垒肃杀,一步一惊心。
慕容清玉指携子落局,对白子围追堵截,笑里春秋多少流光,蕴含着尘世间最纯净的悲悯,“四妹,为什么最近都没见大哥了?”
“都说了大哥重色轻友,还不就是带着李莲忆游山玩水去了!”
我落子于一星位上,一着暗目恰如黑云压城,局面转眼成天翻地覆之势,瞬间消融了那抹凌厉之威,黑子随即危机四伏,转成强弩之末。
“大哥当真是痴情人,近年来虽有无数少女倾慕于他,他却一直没有动心,难得找到喜欢的女孩子,我们应当祝福他们。”
黑子横空出世,瞬将局势化险为夷,反成上风之势,逼得白子四面楚歌。
“当然喽,都是你四妹我的功劳,看我多厉害!”
白子利落下盘,一招出神入化的尖封,立时转危为安,又借敌成之势反袭攻略,所向披靡,指间烽烟棋里轻狂,逼得黑子节节败退,行将不敌。
他执子之手触电般凝固棋盘上方,手指轻掠鬓边发丝,清瞳闪动间,别有一种幽静脱俗的神韵,“四妹的棋艺越来越厉害了。”
素手落盘,逐一提出无气黑子,收入竹绘青花瓷棋盅,我叹得满殇无奈,“还不是你们给逼的,否则我才懒得学什么琴棋书画呢!”
幽船棋罢,他收回手中黑子,忍俊不禁,“四妹这么聪明,不学岂不可惜?”
我只得付于无可奈何,心眼甫一溜达,转而抬眸浅笑,“话说三哥可有意中人,要不要四妹我帮你撮合撮合?”
他一怔,转视船外茫茫江水,淡吐衷肠,“有,只是她一直没发觉罢了。”
我颇觉意外,双手托腮觑着他,“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收回目色,他端起琼浆满泛的玻璃盏,轻啜漫饮。
我顿时豁然雾解,双手一拍棋盘,清脆珠落的响声中,自雪梅绿闪缎大坐褥上倏地站起,俯身倾注眉睫之间的俊容,“是李莲忆还是神羽薰?!”
我们所接触的女子中,较为熟悉的便只有此二人,想必非此即彼。
他当下僵硬石化,继而蓦然侧首,一口清茶噗地喷落船板上,绽开点点暗红花晕,回眼解释不迭,“不、不是,四妹误会了,怎么会是她们!”
“那会是谁?”
我茫然坐回锦褥,白修望着船外桃花水里游鸳鸯,但摇首叹浮世梦三千。
慕容清以绢帕拭去嘴角茶渍,脸泛芙蓉红霞,“四妹,我……”
目光流转间,巧见河上石桥中人影缭乱,熙熙攘攘,掎裳连襼,我立时疾扑到白修身畔,扶船指向人声频密处,“二哥,那是什么?”
只见河道上横跨一座连拱大理石桥,宽达五丈有余,两侧以松木桥栏为护,丹漆被熠熠金辉照耀得极为鲜艳明丽,恍若要流将下来一样。
此时桥上人头攒动,簇拥着中央一座朱红圆台,台上凌空架起一丈高的跷板,折中处以支架托着一个金盘,盘上置一柄红绸绑就的宝剑,两名侠士正于跷板上交手抢夺红绸,引起台下阵阵喝彩,伴随着掌声雷动响彻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