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落定,熟料地下倏然一空,那人冷不防跌坠下去,随之传出扑通落水声。
翔光潺荡中,一阵淅飒步履纷至沓来,水牢外登时鱼贯涌出十数衙役,每人手中高掣火炬,瞬睒照彻了此间的黑暗,一切无所遁形。
领头衙役俯瞰着落网之人,刀削斧刻般的刚毅面容,一派得意的嘲笑,“神风小贼,看来你也不过如此,那个大人说你能顺利闯到第三关,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在第一关捉住了,看来大人是多虑了,哈哈哈……”
黑衣人连忙从及膝水中爬起,一手扯下面罩,憨厚的脸庞抬首迎上众衙役,慌乱间连连摆手,“不是的,我不是什么神风,是有人托我穿这衣服来这里,说是会给我钱,大哥,你要是认识她,就帮我问下他什么时候给钱。”
众衙役满脸的喜色登时僵住,焰光将诸人面目照得变幻无端。
瞻眺着水牢外的风起云涌,隐身暗处的我,径自幸灾乐祸地窃笑。
开玩笑,明知道水牢机关重重,谁会那么傻以身犯险啊。
我身披黑色斗篷,优哉游哉地坐在远处的树上,十指纤纤如玉,各牵一根细若发丝的夜光线,在夜色中蔓延无尽,却无法以肉眼窥见分毫。
而夜光线的另一端,分别以一只昆虫牵引,这些昆虫喜阴湿钻洞,能自动游走于水牢各处,为我探查水龙珠的踪影,自是再好不过。
眼见十根夜光线均无异样,我了然无趣地撇撇嘴,再三确定水牢并无水龙珠,遂撒手撤下夜光线,身形一展,向西侧厢房超尘逐电而去。
衙门后院的西侧院落,为知府家眷的居所,现下掌灯四起,游廊中家丁丫鬟三三两两行过,橙黄的暖光氤氲中,分毫浸染不入别处的肃穆。
我由窗中翻入厢房,里间的知府小妾乍见不速之客,立张樱桃小口,却还未及出声,便被我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击在颈后,昏厥不省人事。
我将风韵犹存的女子置于软榻上,推窗而观,恰可目见不远处的七香阁。
冷清的星光孤寂映夜,一座阴暗阁楼掩映于幽林中,门前古老木阶上苔痕斑驳,柱上油漆剥落,断壁残垣,历历在目,阁中亦是蛛网横挂,尘泥满地,一阵阵阴寒风啸,拂得残破窗纸宛若蝶翼飞舞,灰尘洋洒弥漫。
阁楼周围枝叶扶疏,杂草丛生,依稀可以瞧见人影幢幢,隐伏其间。
我俯身探出窗外,素手挑出隐藏在杂草中的一根细线,又取过案上厚实的纸笺,轻车熟路地扎成一只纸杯,以线穿透纸杯底部,一个简型对讲筒已宛然在手,而细线的另一端,则穿过茫茫幽林,直延伸向百丈外的七香阁。
嘿嘿,我可早预备好了,这里临近七香阁,正好可以探听情报,现代的物理知识总算是没白学,虽然没有电话,但做个原始的对讲机自是无难。
我安之若素地托腮临窗而坐,将纸杯附在耳际,凝神聆听传出的颤音……
“都说七香阁闹鬼,你说这里会不会真的有鬼啊?”
“你、你别胡说,我才不相信世上有鬼呢!”
“那个神偷不会来了吧,我们要不要回去?”
“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如果现在回去我们就是擅离职守,要被革职的。”
“水龙珠真的在这里吗?为什么大人只让我们两个看守?”
“我怎么知道,没人知道水龙珠在哪里,我们只要按照大人的吩咐就行了,这里布置的陷阱那神偷肯定逃不掉,外面还有很多人埋伏着呢。”
闻言至此,我不禁微扬唇稍,心下对这位神探略为钦佩,竟未将水龙珠的线索告知任何人,唯恐其不慎泄密,可谓做到了万无一失。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以身犯险,权当娱乐消遣罢了。
我当即掠出窗外,轻如一片游丝飞絮,不带半点声息,纵落于七香阁外的密林树梢上,拆开布袋上的锦绳,将其中数百只蝎子倾倒而出。
恰似油锅轰然炸开,林中乍起一片片惊叫,紧随接二连三窜出道道人影,一时间兵荒马乱,风卷残云般化了开来,撕破了本宁谧的夜幕,扯成碎片。
我暗自掩口窃笑,不怕蝎子的人我还真没见过,这下还不把埋伏的人逼出来,不过我可不想害人命,那些蝎子也只是蜇人,不会毒死人。
凝目环视倾巢而出的人影,心下枝分缕解了潜藏的机关,我一把掀开着身的黑色斗篷,一袭纯白衣衫如云绽放,遂自枝叶间掠身而出。
游戏开始,接下来上演唐朝版的倩女幽魂!
但闻唰唰几声呼啸,霎时凭空飞来千条万缕白绫,自四面八方迅疾窜入七香阁,鬼魅般交织盘桓,转瞬便布满了楼阁内外,密如蛛网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