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审问再次开始。龚府的餐厅,林之江和孙瑰婷并肩坐在椅子上,餐桌的对面的龚夫人,旁边坐着张旭,龚亚楠则站在龚夫人的身后。
林之江用目光在对面的三个人身上来回的扫视,现场静得出奇一支烟抽完,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目光直视张旭,“张公子,刺杀未遂,很失望吧,看来你这趟来南京,不仅仅是来看望未婚妻吧?”他免去了凡俗的客套,他的声音和问题一样阴险毒辣。
张旭没想到林之江会突然发问,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找不到回答的合适语言。让我们花一些笔墨介绍一下这个张旭。张旭的确是上海滩上是一名富家子弟,身世显赫,他的父亲是上海知名的资本家,与青帮大佬杜月笙是拜把子兄弟,也就是张旭的干爹。杜月笙是在历史上是个颇受争议的人物,表面上与重庆的蒋介石交往过密,在抗日也没少出力,大多是充当暗杀汉奸的幕后主使。但杜月笙暗中又与日本人勾结,成了一个脚踩两只船的人,他既不听命于蒋介石,又不委身于日本人,手下又有一帮流氓地痞组成的势力,所以蒋介石和日本人对他是既想除掉,又想拉拢,但更多的是利用。这个杜月笙就在这种夹缝中生存,但他的势力也在夹缝中悄然膨胀。张旭有一个叔父,名叫张啸林,也是一个青帮大佬,与杜月笙、黄金荣并称“上海三大亨”,他不同于杜月笙,他赤裸裸地投靠了日本人,明目张胆地挂起了汉奸的招牌。
张旭此次来南京,颇有意味。日本人得知汪精卫手里掌握的这笔秘密资金后,想尽各种办法也未能得到资金的情报,无奈之下找到了张啸林,因为张旭是龚志正的外甥,他就利用这层外围关系,企图让张旭从龚志正那里打开缺口,因此才有了张旭此次来宁,他要替他的叔父拿到地图,从而进一步讨好日本人。另一方面,他的干爹杜月笙得知此事后,也要求他接近龚志正,想办法拿到那张秘密地图,让那笔资金能够为杜月笙自己所用。可以说张旭这趟来南京肩负着双重使命,任务都一样,结果却大相径庭,但无论如何,汪精卫一旦失去这笔资金,将失去与日本人周旋的筹码。
江边的一间茅草屋内,压抑的气氛让人有些不安。“郑书记,目前我们就只能等着了?”刘丽英的眉宇间锁着忧虑。
郑书记点点头,“我已经把指令告诉了他,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听出我的暗示,龚府现在已经被日本人戒严了,我们必须相信庆文同志,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等待。”刘丽英目光中的忧郁更深了。
日本宪兵队影佐办公室。“尼娜,你的这个计划的确高明,”影佐坐在桌旁,手中把玩着一件古董,“但我不明白,张旭企图刺杀孔庆文他们,你为什么置之不理呢?”
“将军,张旭是我们安插在龚志正身边的最后一张牌,”柳尼娜的目光中透着狡诈,“孔庆文和林之江进入龚府,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等张旭拿到了地图,龚志正对我们就不再有用,杀掉他无疑又打断汪精卫的一条腿,而背黑锅的就是孔庆文和林之江,”她慢慢地走到影佐的桌前,“张旭刺杀他们,肯定是龚志正的主意,哼,这个老东西坐不住了,他越是着急,就越是对我们有利。”
龚府龚志正的私人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孔庆文有意地将审问地点选在了这里。周红没有想到,孔庆文会让自己跟在他身边参与审问龚志正,可以肯定的是孔庆文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挑拨,她在等待,等待孔庆文与自己摊牌,她又在期待,期待与龚志正的联络,林之江已经叛变,龚志正也许还不知道此事,随时都有可能向林之江透露地图的秘密,她必须要主动接近龚志正了,而这次,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孔庆文结束了自己客套和寒暄,开始进入正题,“龚会长,今天是第三天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我希望这次的谈话能解决问题,”他点起一支烟,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龚志正的眼睛,“我们来这的真正目的,龚会长应该比我们清楚,查枪击案只不过是日本宪兵队的一个借口,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做出结论,枪击案根本就是日本人设计的一个局!”
龚志正没有想到孔庆文会说出这样的话,今天早晨在厨房,面前的这个孔庆文看似无意的帮了自己,从这一点上,他就对孔庆文有了一种新的认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隐隐约约感到,孔庆文似乎并不是完全站在日本人那一边。
龚志正脸上表露出的微微一怔,都印在了孔庆文的眼中,“昨天晚上,贵府如此热闹,龚会长就不想站出来解释一下吗?”龚志正选择了沉默,孔庆文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好,让我来替你说,”他走到了龚志正的面前,“昨晚上的事可以说明有人想要阻止我们,打死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整个局势就会发生改变,我们肯定要撤出龚府,但是龚会长你想过没有,如果那样,日本人就会采取更加直接的方式,到那时,生命受到威胁倒在其次,手上的秘密怕是很难保住了。”
孔庆文说得没错,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张旭要采取暗杀,事后龚志正也觉得十分不妥,但张旭的做法多多少少替自己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而且张旭也没有暴露自己,龚志正也就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