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对话。她问秀秀:“秀秀,你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秀秀说:“是啊,我是有了喜欢的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道阻且长,你叫我有什么办法?”回想当日她说话的语气与神情,她说的那般随意那般坦诚,她以为秀秀说的是玩笑话,没成想却是真的。
许多话埋藏在心中说不出口,许多话埋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其实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知道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玩笑是当不得真的,真话却当了玩笑,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可笑。
那胡律呢?他又在想什么呢?据她所知,他爱秀秀很深,而他当年,似乎也是喜欢华音的,怎么他喜欢的女人,都和赵喻这么密切相关呢?也是个命苦的人呢,偏偏这傻小子什么都闷在心底不说,其实她和娘亲早就看出来了,还时常给他们制造机会。秀秀这厢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阿律怎么办呢?胡韵此番作响,却不知道秀秀与胡律早已定情。她只知道,秀秀受过伤,伤得很深。女人受的伤,大多都是心伤,这个最难治愈。
这几日她常去老嬷嬷那儿陪她聊天,老嬷嬷给她讲了许多故事,都是些她从未听过的爱情故事。老嬷嬷已经在宫中呆了整整六十年,十三岁进宫,女人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可怕的牢笼。有多少红颜正盛,有多少红颜老死,有多少辛酸的故事。
第一任女官微生若兰与大肆第二任皇帝的故事,就是她眼中一段泛黄的凄美故事。女官若兰原本爱上一清秀书生,清秀书生也爱她,两人私定终身。正值赶考时节,清秀书生凑不齐赶考赶路所需的费用,若兰就变卖了娘亲留给她做嫁妆的首饰,换成了盘缠供他做路费。那时候两家都比较穷,若兰不敢回家,就和书生住在一处茅草屋。书生那时候很爱她,见她那么辛苦,心里很过意不去。南街有个铁匠铺,他将祖辈留下的铜器打造成了一把青铜锁送给若兰。女人家当时是不懂的,一把破锁有什么用呢,她便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书生进京赶考,她在院子里种了好些菜,种了许多花,等着书生归来,可是书生再也没有归来。
若兰这样一直等了两年,没有听说书生的任何消息,于是若兰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决定上京去寻他。等她到了帝都,却听说夫君中状元的后一日,暴毙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呢,若兰不相信夫君会这样离奇死去。可是她一介女流,无依无靠,要找出夫君的死因很困难,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办法,考科举,总有一天她会找出夫君的真正死因。
微生若兰是个聪明贤惠的女子,她会针线活儿,白日里绣了花样到街市上去卖,换了钱买了书晚间挑灯夜读,自学成才。她这样孤苦无依又过了三年,终于迎来了科考那一日。大肆女官鲜少有人去做,当时世俗的眼光太毒,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去考,以女人的身份中了状元。
从此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就将自己南蜀的亲人全都接到帝都,过上了平凡的小日子,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做官的真正原因:夫君的死因。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在官场周旋,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得到陛下的亲睐,陛下不顾百官阻拦,执意要了她。那时候,若兰已经二十二岁,女子倾城。陛下对她呵护备至,不离不弃。
就在陛下以为若兰是真心爱上他的时候,她却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原来,她夫君的死是因为陛下。老皇帝为了考验儿子,让身为世子的他也参加科考。陛下当年年轻气盛,却屈居若兰夫君之下,考了个榜眼,这如何能行?于是害她夫君,说他抄袭,并将他秘密收押。若兰的夫君不是暴毙的,而是在收押的那一年郁郁而终的。夫君死的这样不明不白,直到夫君临死前,若兰也没有再见他一面。
胡韵听娘亲说起过这个微生若兰,不想是个如此要强刚烈的女子,那一日刺杀不成,于是将匕首割向了自己的喉咙,这一幕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而当时夜间伺候的老嬷嬷,却目睹了全过程,只道当时血流漂杵,几个知情的宫女太监,全部被处死了,老嬷嬷是侥幸存货下来的那一个。
故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留下的事迹也不过让人叹一声无奈。有情最是无奈。听说后来陛下将微生若兰厚葬了,又赏赐给她的家人许多钱财,将他们一家送回了南蜀,南蜀从此独属于微生家,而老嬷嬷口中的那把青铜锁,却没有人见过。
胡韵还在相府的时候,也一同与秀秀去听戏,就听过这出叫做青铜锁的戏。原来故事讲述的是微生若兰与她夫君的故事。当时她并没有看懂,倒是秀秀,似若无意地说了一句:“原本青铜锁,青铜锁啊。”秀秀原本就知晓许多事的,这没什么惊奇,她从小在兰亭长大,兰亭的穆爷爷,当年的职业便是收集情报,这丫头,一定知晓许多秘密。秀秀虽是一介女流,但是她心思很深。且不说秀秀,微生若兰后来一定是领悟了青铜锁的秘密的,所以才下决心要杀了陛下为夫君报仇的吧。
想来陛下也是个可怜人,求之不得,没过几年也就薨逝了,这能怪谁呢,都是他咎由自取。
越是回想,越是心底难安,胡韵披了衣裳坐起身来,正要叫外间的丫头陪自己去院中走一走。她推开窗,月色清冷,高高地悬挂在中天。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