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啊,不值得。
承诺是这世间最当不得真的东西,所以不能轻易许诺。昨晚胡律抱着她的时候,曾对她说:“秀秀,我再也不想承受失去。”
秀秀承诺他说:“好,我尽量。”承诺要对着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说。
……
马鞍上结了厚厚一层冰,石崖上的冰凌子结成柱,怎么打都打不破。这样寒冷的冬天,要把一切都结成冰,连心也一起冰冻,深深埋r入地底下。围场的气氛冷的化不开。只有呼出的热情,才能证明彼此是有血与肉的人。
原本以为胡律会阻止她来的,但是他没有,不知从何时开始,胡律已经不再违背她的意愿,而是选择支持,即便那件事是错的,他也一并支持她,这是秀秀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唯一的一点温暖。她其实,欠了胡律很多吧。
胡律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最喜欢与她斤斤计较,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计较,因为他在乎。
“冷么?”胡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呵着气。这种被他握着的感觉暖暖的,真是好极了,真想就这样再也不分开。执子之手,与君偕老。
秀秀闭了闭眼,对他微微一笑:“不冷。”是真的不冷。她穿的是娘亲亲自给她缝制的寒衣,面对着自己最亲的人,即便再冷,心也是热的。心上有股暖流久久盘旋不散,这大概就是亲情的力量。她对胡律,亲情多余爱情。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总有一天会转化成割舍不断的亲情。以前她不懂得,人并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相反,在她执着追求,却又求不得的时候,这种温情的力量才体现出来。还好她发现的不晚,以后有时间来弥补。
“一会儿跟紧了我,别走丢知道么,还有,避开那些暗箭,这些你能不能做到?”胡律又将她的手握了握,将她的衣襟紧了紧,又交代道。
秀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她懂得胡律的意思,她其实早就懂了。明枪难挡暗箭难防,胡律他能挡的住么?未来的风雨,他又挡得住么?没来由的,秀秀相信他,相信他能把一切都处理好,就像她当初相信赵喻一样。秀秀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但愿这一次,我没有赌输吧。”
胡律似乎很疲惫,也是了,昨晚他都没有好好睡觉,他一定是想了许多事情吧,他好像又瘦了,胡律,他其实并不需要这样拼命。可是他从来什么都不跟她说,只是一个人默默扛着,当初那个风流倜傥的狐狸君哪儿去了呢?已经被世俗磨砺了性子,更稳重成熟了。
这样的胡律,其实更有魅力,却也更让人心疼。
围猎场上的人并不多,望着飞驰的马蹄在雪地上印下一个个很深的痕迹,秀秀在心里默默祈祷:我最亲的那个人,但愿你不要受伤。
猎猎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秀秀回眸望见不远处赵喻的影子。他今日一身灰色的狐裘,很低调的颜色,背影却有些落寞。他是君王,君王的落寞,那是全天下人都要尊敬的表情,她只有瞻仰膜拜的份吧。谁还会像当年的那个傻丫头,傻乎乎地问:“阿喻,你别皱眉,你皱眉做什么呢?”他说:“好,我不皱眉。”自那以后,他见着她,当真不皱眉。
他皱眉做什么呢?他又开始皱眉了,可是她已经不会那么傻了。
秀秀永远不知道,赵喻心中藏着一份怎样的难言之隐,他从未想过利用她的,可是利用了便是利用了,伤害过了,怎么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呢。
秀秀一定不会再原谅他了,可是秀秀,如果你能明白我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会对我改观一些,给我一个安心的笑?
秀秀就是秀秀,她虽然小,虽然任性,虽然以前不那么懂事,可她是最有骨气的,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要,是她的东西,半点不会放过。他从小了解的秀秀就是如此的,所以她不会施舍他一个笑,哪怕一个正脸,都不会给他。
……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至于后来秀秀所骑的马为什么会受了惊吓不受控制,为什么她会被胡律的暗箭刺中,秀秀全然记不得了,她唯一记得的,是赵喻那隐没在树林中孤寂落寞又荒凉的身影,一如四年前,她在兰亭时见过的一样,她神情恍惚,之后寂然倒下没有知觉。
她好像听到胡律在叫她,她微微张了几下嘴,发不出声音,而在这一切发生时,赵喻自始至终看着她,既没有向前,亦没有后退。
眼泪如果有个发源地,一定是在心底。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落在雪地里寂寞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