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下虽是立了秋,秋老虎余威未退,日头依旧毒辣,热气腾腾的地表蒸得人全身冒汗。
胡韵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闺房,身旁的侍女与娘亲,个个哭哭啼啼。据说这是成亲时的习俗,有哪家嫁女,娘亲势必要为她哭嫁。秀秀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被眼泪感染,靠着胡律的肩膀哭的稀里哗啦。
按照习俗,胡韵也该哭一哭的,可是她没有,眼泪好像早已被热闹的天气给蒸发掉了。
依礼,必须皇帝亲自上丞相府来迎亲,然后一同乘车祭太庙,再由太庙绕着街市环游一圈,再回皇宫,接受百官的朝拜。因为陛下娶的不是别人,是丞相之女,很有可能是今后的皇后,不过这一点秀秀倒是没有听爹爹提及。这一套繁文缛节做下来已至半夜,接下来便是夜宴。看满城烟火,百姓朝拜,然后是万众瞩目的洞房花烛夜。
这一出走马观花,秀秀亦有些恍恍惚惚。爷爷前些日子来,正是为喝赵喻的喜酒,但真到了这一日,他又先回去了,小益堂也一并被他带走了,说是有急事,爷爷亦没明说,大概是很重要的事,比赵喻大婚还重要的事,是什么事呢?西北正内乱,原本有温相的大儿子温大将军坐镇,温将军也是久经沙场,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内乱也镇压不了?离朱此番是前去替他,温大将军这会儿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眼看着天气转凉,人走茶凉,是要变天啊。今年的秋天似乎异常的炎热,到了下半夜又格外凉,秀秀窝在胡律怀中,倒是睡得很自在。在秀秀眼中已没有什么男女之防,反正胡律被她从小轻薄到大,已经习惯了,胡律也喜欢亲她喜欢抱她喜欢搂着她,这种相互取暖慰藉乃是世间最真挚的取暖慰藉,绝对没有半分别的心思,至少秀秀没有,她只想找个人抱抱,胡律就近在她眼前。
秀秀觉得自己可能也是有些喜欢胡律的,因为有赵喻的前车之鉴,也不敢太动心思,亦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感情中一旦掺杂了某些复杂的东西,就会让人迷糊。真情假意若杂糅在一起,亦很难分辨。诚然胡律是喜欢她的,可能比喜欢还要更深一些,但是她不敢轻易接受,不敢轻易碰触,亦不敢拆穿。
人艰不拆,累觉不爱。秀秀望着皇城外围迷离的烟火,一时间眼眶有些发酸,这样的场面,自己好像也曾幻想过呢,只是幻想与真实所见,还是有所差别。烟火再美,转瞬即逝,抓紧身边的幸福才是真。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刻就是嫁人,可是她最美的时刻,却不是给最爱的人看,多可惜。
晚风一吹,吹散了她一身的疲惫,秀秀对着自己前方的路微微一笑。胡律醉醺醺的,颤巍巍的向她走来,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迷迷糊糊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的胡话。她曾听离朱王爷说过,胡律不能喝酒,喝酒险些坏了事儿,不知道这个险些坏的事儿是个什么事儿。
“既然不能喝酒,为何还喝这么多?”秀秀望着眼前醉眼迷蒙的胡律,略有些不快。若是让她知道他险些坏的事儿是那些个什么事儿,胡律他就死定了!
胡律抿嘴微微一笑,抱着秀秀胡乱亲了亲,醉眼里的秀秀又多了几分柔美几分娇羞,脸颊粉扑扑的,显然方才也喝了酒,但是还没醉,这丫头挺能喝。
胡律不胜酒力,平素也很少喝,这个秀秀早知道,只是不胜酒力到这个地步,也叫人没有想法,胡律他,也不是万能的。
秀秀拖着胡律回府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她睡不着,就干脆爬起来看月亮,今夜的月色很好,星星又大又亮,好像一伸手就可以触摸,秀秀终于知道为什么胡律喜欢一个人坐在屋顶抚琴了。因为站得高,所以看到的远一些。
寒鸦池塘升起点点星光,几只秋虫哑着嗓子叫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耳,反而有些宁静的动听。这个时候实在太安静了,听不到别的声音,心跳亦平静。
秀秀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原本陛下大婚,交好的邻国或部落都该被邀请来同乐,但是赵喻这次很是低调,倒是从不出现的南蜀微生家掌门人出现在了宴会上,叫人眼前一亮。这人还是秀秀见过的,对她微笑过的,让她浮想联翩的某个美男子。看来那些传言不假,微生家的继承人的确是博学多才一表人才,宴罢后他献上一副巨大的妖娆美人扇图,以此作为贺礼敬上。
秀秀又想起赵喻送给她的那枚玉骨折扇,那玉扇是个死物,平素也不敢拿出来用,微生家的掌门人献上的那副美人扇图却是活灵活现。秀秀轻轻推开闺房,暗夜里放大的声音,让她心里惊了惊,取出玉扇仔细看了看,摸了摸,心中凄寂,放好后又喟叹一声,决定将它取回。
秀秀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丝毫睡意,隔着窗扇,听见胡律似嚷非嚷地叫热。秀秀走进屋内去看他。今夜的胡律像个孩子,总抓住她的手往嘴里塞,秀秀无可奈何,又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只好随他去了。
胡律迷迷糊糊的,一心要去抓秀秀的手,总也抓不到。可恨的她,将她含在口中怕化了,握在手中怕碎了,他该怎么爱她才好啊,一声朦胧的表白从他口中飘出:“秀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