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长公主的船旗,更是平添了几分威严,两旁还有两艘头尖体长的广船护航,这阵势一拉开,临浙来往的船只都静待一旁,自觉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水道。
紫鸳扶着长安登上了六桅座船,紫雨在一旁安排打点着一应物什细软。
这次去澜州长安只带上了她们俩个,留下了紫琦紫云,毕竟她才初回国公府,或许以后还要住很长的一段时间,紫琦留着打理门户,又有高妈妈在一旁照拂,想来也容易许多,紫云虽然有些炮仗的脾性,但到底还是能说敢做的,真有什么事俩人也能商量着一番处理。
大船起航,排水逐波,不比在陆地的平稳,只那一颠一颠的摇晃,就让很多没有坐过船的人吐了又吐。
长安还好,紫鸳也尚佳,倒是紫雨吐得脸色都泛起了青白,实在想不到她这样一个习武之人竟然会晕船,坐在船舱里,紫鸳忍不住地笑了又笑。
“得了,别取笑她了。”
长安笑着对紫鸳说道:“瞧她这模样今儿个定是只能躺在床上了,饭菜你便给她端过来吧!”
“是,小姐!”
紫鸳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哼哼唧唧一脸菜色的紫雨,捂着唇便出了舱。
这座船很大,住宿来说分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长公主与武安侯夫妻,再外带一个白墨宸,下面一层自然也就住着长安父女,紫雨与紫鸳的小舱与长安的舱房相通,这也方便照应。
河面上吹来的风泛着一股清冽的水汽,透过一尺见方的小舱口向外望去,只见河面上浪涛翻滚,层层叠叠,长安不觉心情大好,若不是白日里船头夹板上都是行船的纤夫水手,她怕是要忍不住跑到外面好好感受一番行船时的快意与舒畅。
结果夜深了,长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终于披了外衣出了船舱。
夜色如水,大船早已经下了锚停在这一片水域,船邦子们下到了舱底休息,整个夹板上也只留了几个看守的人,见着长安纷纷行礼,也不敢多问,垂首到了另一边。
站在船头,长安攀着船沿身子向外探了探,水波还是一漾一漾的,只是这种轻微的撞击对于辛苦困乏了一天的人儿无疑是母亲的摇篮,枕着水波进入了酣睡的梦乡。
月色柔美,晚风轻拂,带来一种别样的舒适与悠闲,长安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表妹怎的还不入睡?”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白墨宸含笑的声音在长安身后响起,她不由微微侧了身,抬眼望去。
一身绣银边的丝质白袍随意地拢在白墨宸的身上,俊眉朗目,唇角含笑,这样的白墨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随性与不羁,倒不像中规中矩的世家公子,反倒有了几分江湖浪人的潇洒与风流。
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被世俗的教条框着,长公主又在上面看着,作为世孙他如何能没有一番表率?
“表哥不也没睡着。”
长安淡淡一笑,对白墨宸她说不上有多熟悉,但至少就这几次的接触来看,他这个人并不讨厌。
“在船上又活动不开,白日里睡,晚上也睡,我这把骨头都给睡酥了去。”
白墨宸撑了撑手臂,也走到了船头,看着船底荡漾的水纹,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转向长安,目光中蕴着一抹深思。
“怎么这样看我?”
长安挑了挑眉,有些失笑,难不成她脸上多了点什么?
“表妹,你这性子实在是让人摸不透。”
白墨宸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是清淡如菊的人儿,偏生又暗藏着凌厉的锋芒,行事做派果决又有主见,和离这事她一手策划,干净利索地连眼都不眨一下。
女子和离后身份便一落千丈,长安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或许她本就不介意,也或许她早就打定主意不会再嫁,随性洒脱地过一生。
这种性子若身为男儿那指不定会有一番作为,可偏生为女子,实在是可惜了。
长安只是抿唇一笑,没有接话,只听白墨宸又道:“祖母从来便没有这般对一个人示好,而对你却是多有夸赞,我看那模样,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你。”
白墨宸这话说的不假,长公主对长安确实有几分真心,但这也在大家利益一致的情况下,能帮上几分就帮几分,毕竟接下来到了澜州还要指望沈平。
“长公主抬爱了。”
长安笑着应了一声,话语不多,却是恰到好处。
“这次能劝动你父亲到澜州相助,祖母本来也未报几分希望,却是机缘巧合因了你的事才能促成,也让我有机会跟着二表叔历练一番,将来接手澜州的事务也就不再生疏了。”
长公主私下里并没有隐瞒白墨宸她与长安的许诺,直白地来说就是一场交易,但这场交易或许便关系到白家的未来,连他都不得不谨慎对待。
文治白墨宸是不缺了,老师教导了那么多年,他有几斤几两心中自然是有数的,但武治却还需要实际的历练。
长安默了默,不由垂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