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又杠上了,就算隔着蒸腾的热气,照旧咄咄逼人地瞪视,最后委员长只好摊了摊手,作罢,谁也不在提。
沉默良久,委员长才开口道:“前方正紧,我不会无聊到来徐州找你还债。我欠你的可以打完仗再还。我来,是因为前线烽火连天,陈诚和俞济时都介绍了你部的装备,听说你也有意提供?”
在热水里泡得松散了的肌肉又绷紧了,有什么办法?在这老狐狸面前已经是生理反应。他意不在徐州?而是徐州的兵工厂?刘天楚在水里猛然哆嗦了一下,是那种汗毛孔都竖将起来地哆嗦,在一池热水中还能这样……
委员长便很有趣地看着他:“你哆嗦了,可不是害怕。”
刘天楚讪讪道:“……就是害怕。”
委员长笑了:“你害怕的是什么咱们权且不说,我只是像你保证,二十三集团军今后归军政部直属,你部为国府提供的武器弹药我按价支付。”他猛一伸手,如同要给刘天楚一个耳光,但他是把水抄了刘天楚满脸,然后他冲了过去,抓着刘天楚地头发,把他的头摁进水里。摁进水里。再拔出来,再摁进去——刘天楚很想反抗,可他发现委员长的举动介乎嬉戏和当头棒喝之间,至少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刘天楚被呛得头昏脑涨,而委员长仍在说:“军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战死沙场,亦我所愿。”他淘米似地把刘天楚的一颗头往水里抄,后者几乎不反抗:“可你沉溺人情太多,形同自废。”
他最后一次把那颗脑袋从水里拔出来,推开。刘天楚退到了池边,抹着脸,大口地喘着气——委员长看着他,戏谑的成份完全没有了,那张脸成了铁铸地。
委员长喘息了一下,说:“眼下的时局你也许为我痛心,现在我看你也痛心,是你的十倍。”他一个耳光摔了过去:“你是我最信的人。”
刘天楚依然是死样活气的样子,挨了也就挨了,他拿热水洗自己刚挨过耳光的脸。“南京时委座也曾说过,我是您最谈得来的人,如今又变成最信任的人,而你真的信任我?豫东步步阴谋,我险些被委座取了脑袋,而今又军政部直属,算你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