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江西上来的,在那个年代出门串亲戚都要开证明的年代,他是如何冲过层层阻扰前来这山重水复的苗疆腹地的,没有人知道,但是他却像是漏网之鱼一般,不仅如此还在这里如鱼得水,赢得苗侗瑶土家人的推崇,被称作为“活神仙”究其原因,他的所谓的白衣观是在一个苗侗瑶三不管的地方,没人愿意大费周章劳师动众的去批斗一个没有任何批斗价值的穷道士!
到了傍晚的时候,人们陆陆续续带回了打探来的消息,前一拨人回来后说,对方村寨里压根儿没有动静,更遑论械斗致人死了,第二拨人也回来了,在那个阶级斗争为纲的时候,处处纲举目张,所以公安系统也受到了冲击,见到又是这红卫兵造反派的案子,也不好断定孰是孰非,也就只好相互推诿了,倒是第三拨人带回的消息让人有了些丝毫的慰籍,那法师同意前来,但是需要第二天才能成行,众人也只好按下不表,静等法师的前来。
到了傍晚时分,那烦人的雨终于停了,人们都提心吊胆的等在那晒谷坪上,果不其然待到了亥时,那寨子里的狗又是呜咽抽泣起来,末了,那一干人等约莫二十来人又进了村寨,见了自己家中的亲人本应该是兴高采烈,可现在个个均是肝胆俱裂!
那些人依旧是一言不发,然后回到了晒谷坪上的摆手堂歇息,众人都屏住呼吸,鸦鹊无声,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进了摆手堂,胆子大的想要透过窗棂前去查看,却被墨旺送一把扭住了。
苗疆的夜本来就很漫长,加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是备受煎熬,众人彻夜未眠,鸡叫时分纷纷涌向了摆手堂,只见里边空空荡荡,了无痕迹,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早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白衣观的师公终于来了,寨民簇拥着师公前往鹰嘴岩查看,师公还没有到那鹰嘴岩的时候就脸色有变,众人也是一脸的凝重,大家上了那鹰嘴岩,七手八脚的设置好了法坛,那师公二话不说,穿着高功法服做起了道场来,只见他步罡踏斗,沟通人神,代神宣教,拔度人鬼。
听到这里,不用说,那些人的确是丧命这山涧之中的,待到那法师做开了法事,先前笼罩在鹰嘴岩上方形同铅块的墨水云也逐渐的淡去,暴雨骤停,众人都啧啧称奇,末了,法师收功,吩咐众人对着这深涧焚烧冥镪,霎那间,哭嚎声,超度的念咒声,混合这漫天飞舞的冥镪混在了一块,显得十分的诡谲。
几个青壮在法师的吩咐下,从山上砍下了葛藤,这葛藤广泛分布于南方山涧,树林丛中,寄生缠绕茎,长达数米下或数十米,生长力旺盛,山中百姓经常用其茎做掍扎绳,果真是人多力量大,转眼间就编成了一条粗大的葛藤绳索。
其中一个青壮将葛藤绑在了腰间,另外一段绑在了鹰嘴岩上嶙峋的怪石之上,然后拽了拽,感觉十分的牢靠趁手,然后就顺着山涧一跃而下了,没入了那云山雾罩的深涧当中不见了踪影,只有那绷直的葛藤在不断的晃悠着,随着这葛藤绳的不断下放,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了!
那葛藤绳也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的没入了那深涧的云雾中,那些人也不哭了,全部呆呆的看着一圈圈逐渐坠入山涧的绳索,这绳子已经放到头了,然后那绳子突然就绷直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边奋力拉扯着,那葛藤绳在那锋利的岩壁上来回反复的拖拽着,眼见就要被割断了!
墨旺送是个老把式,见状赶忙吆喝三五个青壮上前拽住葛藤绳,想将那绳子拉离悬崖上的锋利岩壁,以免被割断,当这些人挽起了那胳膊粗细的葛藤绳的时候,却感觉到有千钧之力将自己往山崖下扯去,几个青壮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依旧无法阻止那山藤往下拉拽的力道。
这样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听的“嘭啪”一声巨响,那山藤在下边某处爆裂开来,那几个青壮突然失力促不及防间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蹲,几个人揉着屁股踉踉跄跄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众人也是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上前查看状况,只见断裂的山藤并不像是被岩壁或者其他的什么利器割断的,更像是吃力不过硬生生的绷断了,众人看看眼前的葛藤绳,又转头看看白衣观的道人,那道人抹了抹头顶流淌下来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看了看那绷断了的山藤,又看了看那依旧云雾老绕的深涧,脸上的神色既是奇怪又有点像是莫名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