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卫东押着墨旺送远远的跟在那些人的身后,还没有进村就听到了村子里的狗哭成了一片,朱卫东虽然是无神论者,但也不由一阵头皮发紧,进了寨子,早就有那些老幼妇孺打着牛油火把在寨子门口迎接自家的男人。
当年每当老土司王凯旋归来,也是这幅情景,火光熠熠,人们肃穆而立,在寨子门口摆好了拦门酒,迎接着凯旋的将士,众人都知道自家的男人是前去与邻寨的“造反司令部”火并去了,却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之前火并械斗都是为了抢占村寨间的界地,水源等等,这些无非都是无可非议的利益纷争,就是老土司王连年的征战也无非就是想炫耀赫赫战功,都是人们所能够理解的。
但现在却是因为与别人一言不合而拔刀相向,这让留守在家里老幼妇孺大感困惑,她们不晓得什么是又红又专,不晓得什么是以阶级斗争为纲,不晓得什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之类,却格守土司王留下来的禁令,从来不过问这些勇猛的将士出征的原因,只是默默的做好后勤保障工作,静候凯旋的佳音。
这些红卫兵们神情自若,却面如死灰,依次喝了拦门酒然后进寨子歇息去了,人们也准备杀猪宰鸭犒劳这些土家勇士们,朱卫东心下存疑了:看这样子似乎是凯旋归来,不是说好今晚子夜时分将这墨旺送押解上山之后听自己的号令再动手的嘛,自己才是“造反司令部”的总司令,怎么就擅自行动了呢,看来作为这副总司令的硬彻律压根儿没有将自己放在了眼里,这还了得!
他霍然站起,然后气呼呼的往寨子里走去,这朱卫东是汉人,之前那些年因其猪不食狗不理的性格惹的人神共愤,但是这些年下来,通过文攻武卫,拉帮结派成了湘西一霸,人人均是敢怒不敢言!
当他气呼呼的走向硬彻律的时候,人们纷纷的自觉给他让开了一条道,朱卫东还是那般的颐指气使,可当他走到那硬彻律跟前的时候全身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般,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是平素跋扈惯了,也不当一回事,用手指着硬彻律的鼻子训道:“你简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你的阶级觉悟上哪儿去了呀?”那硬彻律形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这让朱卫东更为火光。
“说!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行动?”朱卫东气急败坏的上窜下跳,众人却是鸦雀无声,灯火在外头押解这墨旺送的俩个红小兵是这朱卫东之前的学生,个个都少不经事,被老练的墨旺送三两下就“带了笼子”!
“朱老总进去这么久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墨旺送故意嘟嘟囔囔道,这倆人何曾不是这样想的,“看那硬彻律的样子不像是善岔,他们俩不是在......在里边打起来了吧?”倆红小兵面面相觑。
这朱卫东与硬彻律的积怨日深,是他们内部人尽皆知的,墨旺送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狗咬狗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就认定他们之间有嫌隙,果不其然就被自己给猜中了。
倆红小兵押着墨旺送走进了寨门,那些狗还躲在柴房里不断的呜咽抽泣着,让人头皮发紧,而天公也不作美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将众人的火把悉数浇灭了,墨旺送佯装脚下打滑,趁机纵身一跃紧紧的用双手勾住了栏杆,然后吊在了吊脚楼杆栏上,这是他年少时候经常玩的游戏,那些红小兵慌了神,进退失据,一番查找无果之下,只得无功而返了。
墨旺送听到了脚步逐渐远去,才慢慢的从栏杆爬了上来,周遭一片死寂,那些狗的夜哭声也嘎然而止了,静的有点让人心下发毛,有点让人心下不安,墨旺送自小就出生在这个寨子里,对于寨子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再熟悉不过了!
他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一间一间房屋摸索过去,却感到四邻八坊悄寂无声,像是一间间从未有人入住的鬼域荒村,他突然想起了还有晒谷坪上的摆手堂没有去过,本来每个土家的村寨都有摆手堂、演兵场、土王祠的。
但这里毕竟不是王村,那晒谷坪也就兼顾了这演兵场的功能,每当战士从沙场归来,这里就是安排伤员,重新集结的一个所在,战争没有结束之前,是断然不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的,这也显示了土家勇士们逢战必胜的决心最新章节!
冒雨来到了那摆手堂前,慢慢推开了虚掩的木门,借助窗外朦胧的夜光,放眼看去,好比扯开两片顶阳骨,倾下一盆雪水来,看到一副状如修罗场的景象,只见在摆手堂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首,或是脑子被人砸扁了,流出了一滩红的白的脑浆子,或是胳膊大腿被砸成了肉泥状了,有的还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双目圆瞪,嘴也大张着,几只体型肥大的尸蠹在口鼻之间不断穿行,血腥的味道让人几欲呕吐,乍看之下,不寒而栗!
在墙角里蹲着一个抖抖索索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朱卫东,他像是被吓坏了,浑身颤栗着,见到了前来的墨旺送像是见到了救星,一骨碌就爬将起来,倆人没命似地一路狂奔,将这寨子远远的抛在身后,才稍作喘息!
“他们都是你的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墨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