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墨旺送的村老沉吟了一下,一脸严肃的看了看我,然后一言不发的跃下了河堤,虽然看似年过六旬,但是身手的矫健不亚于村寨里的青壮,这样下去定会筐瓢,正想要上前阻止,手腕却被鸣镝一把给扯住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我还是会见风使舵的,于是调转脸子,笑嘻嘻的问那眼镜:“究竟出了什么事了?”说罢,递过去了一支和天下,在这边,散烟散槟榔就是一种友好的待客之道。
那眼镜推开道:“我不吃烟!我们刚刚追的是条“狗婆蛇”!”在湖南,所谓的“狗婆蛇”就是骂人没出息的意思,特别是指类似梁上君子鼓上蚤时迁之流,“什么是“狗婆蛇”?”鸣镝好奇的问道,那眼镜推了推镜架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转头望了望还在那边用手电查看水碾的墨旺送,山里的夜风十分的刺骨,眼镜身后那些西装革履似乎有点焦躁起来,七嘴八舌道:“你们赶快报警吧!”“是呀!钱丢了小事,我手机丢了,要是领导打电话给我怎么办?”“是呀!赶快想想办法呀!我们还要回去开会咧!”
看来我估摸的没错,这些人是被“狗婆蛇”给偷了,然后就惊动了村老带着一干人等追将过来了,我紧张的张望着河提上的水碾子,只见墨旺送垂头丧气的从河堤上往上爬,几个青壮上前将他给扯上了岸来!墨旺送拧了拧身上的湿衣服道:“没见着!看样子是跑喽!咱们还是回去报警吧!”
我终于松了口气,那个叫岩旺的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就跟着那村落折返了,看着众人嘟嘟囔囔远去的背影,我好奇的问鸣镝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拉住我?”鸣镝笑嘻嘻的指了指那水碾子巨大轮盘。
我放眼望去,果真见到一个人形同游墙壁虎般紧紧的贴在那木质的大轮盘上,并随着轮盘的转动缓缓的移动着身形,那墨旺送在下边用手电一阵乱晃,却再怎么也不会料到那“狗婆蛇”就在自己的头顶!
我冲着水碾大喊:“都走远了!你下来吧!”那人才顺着水碾的转动就势跳了下来,几下就跃上了河堤,借助远处昏黄的灯光,我打量着眼前这条“狗婆蛇”,长得很是对得起尖嘴猴腮这个词,尖尖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皮肤却很是白净,约莫十五六岁,看着就不像是附近的土家山民,穿着一席玄色的土家对襟大褂全文阅读。
他不断反复的扭转着自己的脖颈,一边嘀嘀咕咕道:“你下手可真狠呀!我脖子都快要被你踹断了!”我正色道:“你不是在水底吗?”他还是那般吊儿郎当的样子:“水那么凉,谁受得了,再蹲下去我肯定会被冻死!”说罢就脱下了外衣,拧起水来。我问道:“你就是“狗婆蛇”?”那人嗤嗤笑道:“你可晓得什么是“狗婆蛇”?”
“狗婆蛇”我是知道的,借着这个机会也给鸣镝解惑,“狗婆蛇”又叫石龙子,夏天南方地区常见的一种蜥蜴,长得像是发福了的壁虎(所以很多人也误以为是壁虎)通体像是纺织用的梭子般粗短肥硕,周身像是蛇一般覆盖着细细的深绿色的鳞片,身体两侧是浅黄色,雌性身体两侧还有血红色的斑点。
最神奇的是这种似蛇非蛇的怪东西那肥硕的尾巴在遇到危害的时候就会自动脱落,然后在兀自的草丛中翻滚,转移了天敌的视线,让其误以为是行将毙命的挣扎,待天敌醒悟自己却逃之夭夭了,我记得小时候还经常在路上惊吓这些经常出没道路上的“狗婆蛇”,让其自行脱落自己的尾巴而取乐!
在湖南大部分地区,“狗婆蛇”往往是骂人的话语,形容一个人的没出息,诸如小偷小摸就是“狗婆蛇”的行径而让人不耻,并不是特指某一类人,所以刚才这人以为我没有弄清楚究竟什么是“狗婆蛇”才问我的!
那人拧干了衣服正在往身上套去,我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道:“我叫竹汪!”然后转头笑笑道:“不叫“狗婆蛇”!”我心想:还是叫“狗婆蛇”比较好记!(因为湖南话:蛇读侠,所以更加朗朗上口)“你们别去他们家,黑店!!!”“那你就有理由去人家那里去偷东西?”鸣镝柳眉倒竖道。
那货陡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没偷!”“没偷怎么大半夜的被人追着到处乱跑?你倒还有理了!”我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要不是这货惊动了墨旺送,我肯定就可以一亲鸣镝芳泽,却被这货坏了好事,正愁没地方撒气咧。
“狗婆蛇”看了看我俩,正想要争辩,突然就打了个大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头道:“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那我就跟你们说了吧!”原来这里也是一处自然散居的土家村落,人们依山傍水建起了这土家吊脚楼,据说在彭氏土司主政湘西之前就有了这片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的勾栏瓦肆。
随着改土归流之后土司制度的瓦解,再加上湘西山重水复交通骞塞的地形,湘西各地的侗民苗民瑶民相继揭竿而起,没有了土司王的土兵,他们压根儿没有将那些文弱的八旗子弟放在眼里,他们占山为王逐渐再次与世隔绝起来,清廷此刻也内外交困,也就听之任之了,人们也似乎淡忘了这片百越杂居,陶渊明笔下的梦里桃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