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
过了半响,只听的干栏里间的门嘎吱一声响,就从厅屋里走出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虽不知道多大数岁,但一看就知道是个百岁“人瑞”,人群中也有了轻微的骚动,只见她微微颤颤在几个壮汉的搀扶下迈过了门槛走了出来,身后就是一干长者,那“四季红”也夹杂其间,不见了六爷,那老妪拄着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定了,然后眼光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停落在那棺材上!
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那老妪深情的将手在那棺材上一阵摩挲,渔鼓佬看在眼里,想必这就是所谓的“款首”了,这也太奇怪了,虽然说侗乡现在还是母系社会,但是作为部族首领的“款首”一向是男人来担当的,如果这老妪不是款式,那应该就是村里的“萨岁”了,但是听说所谓的“萨岁”并不是活人呀。
难不成自己之前听错了,是别人的以讹传讹!难道这活着的“萨岁”是死去“萨岁”在人间的代表,可以任意穿行于阴阳两界,很多的时候其权威堪比“款首”,在侗乡,“款首”事人事,而“萨岁”伺鬼神,譬如何时安排生产生活,调解部族间的纷争啦,这是“款首”的职责,要是保境安民,使六畜兴旺,村寨平安那就是“萨岁”的责任了!
那老“萨岁”蠕动着干瘪的嘴唇道:“画棺人有过来没?这黑漆漆的颜色真不讨喜啊!”身后的“四季红”凑身上前不知在她耳边嘀咕着什么,那老妪像是明白了什么,哦的一声道:“那你们先去议事吧!”
老妪口中的画棺人是当地一种特殊的手艺人,叫做“画匠”,不过这个画匠可不是在纸上画画的,而是在棺材上,有这种画都是些吉祥图案二十四孝之类的,匠气很重,民俗味道十足,据说齐白石早年在湘潭给人做木匠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行当,由于他们是吃死人这碗饭所以忌讳特别多,干活的时候不喜欢别围观人问这问那……由于总是面对着死人,所以家里都挂着一幅道教天师钟馗像用来辟邪。
如今这种手艺人已经很少了,方圆几十里才有那么一个,而且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由于这种手艺很特别,所以师傅选徒弟的时候总是很挑剔,首先得胆子大、八字硬、心灵手巧、还得不怕生漆,要不然就吃不了这碗饭。改革开放以来,殡葬行业也进行了改革,火葬越来越多,所以学习这门手艺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了。
“四季红”站了出来,用手一挥,俨然巾帼豪杰:“老祖母说了,我们几个“款首”在风雨楼去仪事”那老妪背后的长者全部拉拉杂杂的走了出去,厅屋里只剩下了一些侗人,这些侗人倒也不含糊,戳灭了牛油火把,陆陆续续的四散开去,渔鼓佬仔细一看原来是各自忙活去了,有的正在风雨桥下边杀鸡宰鸭,有的正在干栏里料理新鲜的大鲤鱼,像是要摆长廊宴了!
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唐辣生跟渔鼓佬,那老妪微微笑着看着这两人,倆人被笑的心里发毛,果真到了下午时分,长廊宴就摆了出来,宴席是摆在风雨桥上的,那之前老妪嘟嘟囔囔的那个画棺人也赶了过来,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子,手如同鸡爪一般青筋暴起,还带着一个痴痴呆呆的小徒弟。
跟这画棺人一样,唐辣生跟渔鼓佬被奉若上宾,不断有“款首”前来敬酒,侗族的米酒十分香醇,后劲却是十分的大,唐辣生失去了右手手掌今后连同营生都成问题,肯定不能给母猪接生了,想到这里,心中苦闷,借酒浇愁起来,很快就晕晕乎乎了!
这样一来,就到了入夜时分,这长廊宴还没有接近尾声,但是侗民们像是事先约好的一般居然唱起歌来,全然不像是侗族大歌那男欢女爱般欢快节奏,而且每一个音调拉的十分的悠长,配合着芦笙的节奏更是十分的婉转凄凉,那风雨桥下翻滚的河水也像是在打着和声,一轮月光也徐徐升了起来,将侗乡的吊脚楼映照在一片诡异的清辉当中!
画棺人告诉渔鼓佬,今晚亥时侗族人要接萨,渔鼓佬道:“最近这侗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呀?好像有点不对劲!”那画棺人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到了渔鼓佬的耳朵边上,虽然外边十分的喧嚣,渔鼓佬还是隐隐约约听了个囫囵。
原来在半年之前,这侗乡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个不谙世事的侗女与一个小款的“款首”发生了不伦的恋情,这在外边的汉人世界里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在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侗乡可是了不得大事,更何况那侗女跟这“款首”还有一些姻亲关系,知道大腹便便的时候才东窗事发,这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之前的大运动里,这些远在深山之中的侗苗之乡受到的冲击也不小,但是正所谓有样学样,在风雨桥上还有当年这画棺人为侗人画的伟人头像跟语录呢,先前的记忆被唤醒,人们也不再唱大歌了,学着汉人的样批斗起来那个侗女来,三天一小斗,七天一大斗,可怜那侗女还怀有几个月的身孕,那经得住这般折磨。
在一个月明清辉的夜晚,侗女从被关押的牛棚了逃了出来,纵身跳进了风雨桥下的河流之中,并在死前咬破了手指在风雨桥的栏杆上留下诅咒:那意思是说,要让整个侗乡的人死绝!跳河之后的侗女连尸首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