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来着……
海天制药!司机脱口而出。
对对对,就是这海天制药……师傅,我就去那儿!
制药厂的厂房都是低低矮矮的,也没有什么特色,就是一个一个方块形的房子,中间各种奇形怪状的管道将这些大小不一的方块连接起来。所有的方块都没有窗户,严严实实地在夜幕下静静地躺在距离海滩不远的山脚下。
制药厂或者化工厂最佳的落脚地就是海边。一方面,这里提供了可以用来冷却和循环的大量水资源,另一方面,大海是一个可以任意排放的出口,没有监管,没有成本,一劳永逸。
凭经验,王学东知道,只要设在海边,并且走近能够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那就可以断定这家制药厂或者化工厂是在违规排放的。因为这些厂子除了不可避免的飘出一些酸酸的气味之外,其他的排放都是被严格控制的,如果正常情况之下,是不大可能出现很重的味道,唯有违规排放,才会有极重的味道出现。
王学东并没有让出租车送自己到厂区门口,而是在距离厂区不到五百米的海边公路上下了车。下车时,司机用异样的眼神瞅了瞅他,说,兄弟,你不会是来暗访的吧?
王学东笑道,你看我像吗?
似乎又看看他,说,我看像。
王学东笑道,那就算是吧。
这下司机却摇头了,说,这么一看,有不太像……不过,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地儿可不怎么太平,小心一点。
好心的司机临走时,还给他留了一个电话,说这地方回城的话打不到车,要是实在没办法,让王学东打电话给他,他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接。不过,前提是王学东愿意付他来回车费。
纯朴的瑞丰人。
出租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在黑夜中,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厂区微微泛着红光,能够大概看到一个轮廓。远处的大海,发出轻微而有沉闷的波涛声,告诉你,它就在那儿。吹来的海风不是咸的,有些莫名其妙地刺眼。王学东眨了眨眼,有泪水不自觉的淌出来,他控制不住。
海天制药的另一个方向,三三两两闪烁着一些昏暗的灯管,那应该是一个村子。王学东朝那边走去。
说这是村子,其实是抬举它了,这儿顶多就是几户人家的聚居地而已。一户人家的门外支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晒着一张大网,显示着这是一个渔民人家。不远的海滩上,歪歪斜斜地躺着几条小船,偶尔被波光闪一下,看到它们的丑陋样子。
王学东刚走近一户人家,门就开了,出来一个老妇人,约莫六十上下的年纪,昏暗灯光中吓了王学东一跳。老妇人似乎也被这陌生人吓了一跳,弱弱地问,你是谁?
王学东也没说自己是谁,直接说道,我听说这儿的人都病了,所以过来看看究竟。
老妇人自言自语地说,哦,原来是卫生院的啊,不是前几天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进屋坐吧。
王学东心中一喜,看来这个糊涂的老妇人将自己当成是这儿卫生院的某些工作人员了。王学东心想,难道自己看上去这么像是基层的卫生工作人员?
老妇人看来是认定王学东就是所谓的卫生院的人了,她不等王学东坐下来,便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又放出一叠旧旧的病历本,递给王学东,说,这是我刚刚找到的,我老伴在的时候去市里的大医院看过病,病例记录都在,还有化验单,我都收着呢,他们说我老伴是气管炎死的,我不信,医生都说了,我老伴检查出来肺里有问题,怎么可能是气管炎,气管炎会这么快就走吗……
老妇人说得很慢,声音也不高,但是咬字还算是清晰。
王学东问,谁这么说的?
县里的人,他们说我老伴是气管炎,会传染,我老伴走的那天,县里就来人把我老伴拉走了,我拦也拦不住……她说着话,目光转向一边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干瘪的老头子瞪着双眼,呆呆地看着对面。
王学东说,那就是您老伴。
老妇人说,是啊,现在就剩我一个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小伙子,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看了反而难受,既然你们卫生院要收去,那你就都带走吧,但是,我老伴真的是肺里的问题,我们这边很多人都得了这个病。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老头儿,他见屋里有陌生人,脚步停了停,站在门口。
老妇人见他,招了招手,说,老王,没事,卫生院的,来做调查的,我正跟他说事儿呢,你也坐会儿吧。
这老王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说,卫生院的小同志,我跟你说,这老刘啊,他不是什么气管炎,我跟他几十年的朋友了,知道他哪儿有问题,哪儿没问题,要我说,这老刘走得这么急,都是那儿惹得事。
他用手虚指了一下,方向正是海天制药。
他说,这儿的土和水都不能用了,能逃出去的,都已经逃了,像我们这种一辈子都住在这里的人,舍不得这块土地,就留下了,哎……前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