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最后帮助周勃脱狱的,是薄太后,但在此之外,却还有一个名字,一个可以让所有人摔碎眼镜的名字,上书为他纾困。
贾谊。
臣闻之曰:“履虽鲜,弗以加枕;冠虽弊,弗以苴履。”夫尝以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尝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空,编之徒官。司寇牢正徒长小吏骂詈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尔,贱人安宜得此而顿辱之哉。
我听说啊,帽子再差,也不会踩在脚下,大人物有了过错,可以免了他,可以赶走他,甚至可以杀了他,但不能羞辱他啊!
当然,你如果用最恶的恶意来揣摩的话,这个上书,倒也可以作出多种解释。比如,他是想唆使皇帝,直接给周勃一个痛快……不过,我相信,会这样想的,千里无一。
应该说,这更多的是一种贵族意识,一种发自内心的傲慢,“你可以杀了我,但不可以羞辱我”,听起来似乎是很有人气的对白,但想想《包青天》,其中就有过一个家伙,面对摆出来的虎头铡,不屑的摆着手,称自己该用龙头铡,而当看到包拯冷笑着换出狗头铡时,他那绝望的呼叫,更给我以极深的印象。
“包黑子,你,你欺人太甚啊!“
……性质相近的事情,因为主体的不同,就会给人以庄严与荒诞这样完全相反的感受。
在我而言,当然并不赞成贾谊这样的理由,但他可以上书为自己的政敌开解纾困,却是一种真正高尚的举动,至少,我很难相信,一个对自己放松要求,不再严谨奉礼的男人,会作出这样高贵的事情。
(顺便说一下,贾谊诸疏当中,这倒是的少有几次立刻得到执行的之一,文、景年间,列侯虽罪,不系狱,直到汉武中期,才又重新开始请这些贵人去坐牢,当然,那些罪侯倒不见到因为这就感激贾谊,因为……基本上都是直接“赐自尽”了。)
《铸钱》、《铜布》诸篇,是针对铸钱的事。
汉初国家专铸铜钱,但到文帝五年,“除盗铸钱令,使民得自铸”,就是让地方势力可以自行铸钱了,只要符合国家统一的标准就可以了。贾谊听说了这事之后,大为吃惊,连续上书,疾言不可。
应该说,贾谊看得很准,私铸之风一开,首先就是肥了境内有铜山的诸王,国力日强,不臣之心也就随之勃然(顺便说一下,还有一个著名的得利者,就是我们的邓通同学,他仗着皇帝喜欢,自己在川中圈了几座铜山,开炉铸钱,那叫一个富的流油,不过他最后还是没得好死,家财尽没,冻饿馁亡,倒是肥了卓文君他爹等一批人,成长为自清寡妇之后的又一批川中巨富),同时也对正常的货币流通秩序形成了重大的干扰,不过汉文应该说也有汉文的道理:事实上在那个时代,没有足够多的鉴别和监视手段,想严禁私铸也是不可能的,那还不如开禁让他们公开化,也算是藏富于民。不过,正如后世王船山的分析一样:“夫能铸者之非贫民,贫民之不能铸,明矣。好富者益以富,朴贫者益以贫。”,汉文的这一政策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伴随着整个两汉兴亡,始终未有完全消散。
在这件事情上,可以总结出这样几点,一是贾谊对社会,特别是底层民众的状态与可能的反应,显然比汉文以及朝中那一批参谋、智囊等等看的更加清楚,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皆可知”这几个字用得也并不算过分。二是贾谊虽然僻处江湖,却仍然心怀魏阙,一动一静之间,合乎节、切于机,换句话说,尽管有着当初那激烈无比的牢骚,他在行动上却没有放纵,更没有放弃。第三,贾谊早年及第一次入朝期间,所言多为礼法学术,对经济方面的议论,仅限于积粮劝农,以益国力,那本来就是法家抱了多少年的老原则,不算新鲜。涉及到活生生的经济议题,这可以算是第一次……而且一说就说在了点子上,那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他在这几年间继续有刻苦用功的话,我就想不出该找什么证据了。
同一时期,贾谊还推导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为什么长沙王可以成为硕果仅存的异姓王。
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王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兵精强,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国比最弱,则最后反。长沙乃?二万五千户耳,力不足以行逆,则功少而最完,?疏而最忠,全骨肉。时长沙无故者,非独性异人也,其形势然矣。
……说白了,以其弱小,而得其生!
可以说,这是充满着辩证智慧光芒的论断,也隐隐渗透着老子祸福同门的味道,说出来之后,似乎很简单,每个人都会说这很好理解,没什么希奇,但在贾谊之前,却并没有其它人作出过这样的分析,甚至,我认为,就算是在汉初可称“天下一儒”、才华无双的贾谊,如果没有亲身体验过长沙的卑湿,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