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云曦眸光一厉姬维眸色便愈是深一层,听见夏侯云曦如此质问他却是一点儿不慌不急,抬手便将一本折子从自己袖子里抽出来,而后缓缓打开放在了夏侯云曦面前!
这折子是兵部所上关于东海粮草押运之事,今日里被夏侯云曦以未得皇命之故暂时给否了,因姬维在此便交给姬维由他下发兵部,却不想他此时这般大刺刺将那折子摆在她面前是何意,夏侯云曦打眼一扫只觉得奇怪,可待她看到折子上御笔朱批的红字之时眸色不由得一震,那字……是他的字!
姬维乃是中书重臣位同左相,若说这满朝臣子当中谁对万俟宸的字迹最为熟悉,除了卫忠之外怕就是他了,因他最常见到万俟宸的字,而此刻,那折子上的朱批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仍旧是叫他认了出来,那一撇一捺一勾一画,笔锋厚重威势迫人,这天下没有第二人能写出这样的字来,这折子是夏侯云曦昨天晚上批阅的,可是怎地会出现万俟宸的字?
夏侯云曦缓缓叹出一口气,整个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之中,她有许多的理由可以用,可是那些理由对于眼前之人来说已经是无用了,他能如此急匆匆的闯入内书房,心中自然有所定,姬维一把年纪半生浸淫与官场,论眼力论心智,只怕连她也是及不上的,若是此刻她再用些许理由来搪塞,倒显得有两分敷衍失诚了。
“姬相心中所想不错——”
八个字,轻轻巧巧的落在殿中,夏侯云曦微微含着下颔,眸光半狭的看着他,面上没有半分惊色,周身不见分毫乱象,好似心中笃定姬维不能怎么样也无法怎么样一般,姬维瞧见她这般镇定的模样不由得怒极反笑,“陛下好生轻巧的说出此话,御驾亲征并非儿戏,陛下与皇上怎可——”
夏侯云曦忽而身子前倾,半狭的眸光一亮,直直看进他眼中,“姬相莫气,此番变故皇上心中自有决断,姬相亦不必为东海担忧,姬相此番若是想不明白,便等吧,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届时姬相定能明白皇上之苦心。”
夏侯云曦收起岸上的折子收入袖中,转而起身向外走去,擦肩而过之时姬维唇角几动仍是有话要说,却终是止了住,夏侯云曦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道,“今日就当姬相未曾回来过,折子上所请未准,稍后自有殿中省前去传旨。”
姬维闻言终是缓缓地转了身,目之所及只瞧见夏侯云曦大红色的身影正消失在门边,他眸色即便,终究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迈步向外走去,而太极殿之外夏侯云曦还未走出几步便看到由一个小黄门引路,后面秦允手中拿着一份奏报正脚步极快的朝她的方向而来!
夏侯云曦眉头紧锁,停下脚步等着秦允走近!
“陛下!”
秦允面上俱是急色,看到夏侯云曦便掀袍一跪,而后双手举过头顶将那奏折奉上,一边语声沉肃又极快的开了口,“陛下,御驾刚至东海便遇东周围攻,东海王部受重创,御驾后退百里暂作抵挡,陛下,需得快发兵增援——”
夏侯云曦眸色一缩,抬手将那折子打开一眼扫过,乃是枢密院的飞鹰急报,从东海到长安城只需半日时间,竟是今日一早发生之事,夏侯云曦将那折子捏在手中,眸光蓦地扫向身后一脸青白之色的姬维身上,樱唇微张道,“劳烦姬相将枢密院终将速速召来!”
姬维眸色幽深,竟是怔了一瞬才俯首应声,看到姬维脚步极快的远去,夏侯云曦终是眸色微松,转身却看到秦允一脸急色,她心底倒是生出两分歉意来,抬手着他起身,而后转身朝殿内走去,“此番轮不到你去东海,若是想平乱立功,去西北吧!”
秦允跟在她身后,闻言不由得一愣!
东海再败的消息终是让朝中诸人按捺不住,从午间到暮色渐起之时,不管是东府还是西府俱是上折奏表,夏侯云曦急召枢密院众将入宫,最终经两府议定之后由洛王与南安王负责领兵五万增援东海——
夜色沉沉落下,帝宫之内华灯璀璨,清凉台之内宫宴已摆,远远地便能听到宫商角徵的丝竹阵阵,帝宫自从此前的中秋之夜后再没有行过宴饮之乐,此番虽则是笙歌曼舞,然而今日新得来的战报却是难得叫众人心头阴云密布难得松快之色!
越是奢靡盛色,越发叫人觉得压抑。
夏侯云曦御驾至清凉台之时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今日乃是夏侯云曦做主,洛王万俟玉作陪,另有南安王洛萧、南乐王洛然左辅,转为北成王公孙成霖、北德王公孙墨、宋逸王姬无垠而设,此外还有卫忠与姬维坐与下首,玉麒麟桓筝本也在邀请之列,只因为他本就不喜热闹,加之眼眸不能视物,便未曾前来赴宴。
夏侯云曦入殿之时殿内气氛着实有些诡异,往日的对手现如今竟然也能安然同坐在同一殿中把酒言欢,只怕是当时诸人都未曾想到过的,然而不论如何,公孙墨与公孙成霖第一个来长安,姬无垠亦是随之而来,三人用心到底为何旁人不敢言说,然则到底还是对现如今的曦朝有所助益,此时若万俟玉诸人还心存敌意倒显得有些不够大气。
“虽是宫宴,诸位之间却也不必有那些个礼制,便随意些吧。”
夏侯云